在这终末时刻,时间的流速仿佛变得缓慢,炽白光芒照亮了洛澪佑的脸庞,她眼中倒映著无数光痕燃烧坠落,意识却穿透这片星雨,沉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9岁那年,午后花园传来焦糊的气味,当她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火焰吞没化作焦炭的景象,她站在这自己亲手创造的废墟前,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灰烬。
被从心理医生诊所带回来后,妈妈没有斥责她,只是牵起她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带她去浴室洗澡。
宽的浴室里,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柔和而朦朧,妈妈挽起袖子调试好水温,让她坐在矮凳上,將她纳入自己怀中。
温水浸湿头髮,洗髮露的泡沫很快堆满她的头顶,隨著冲洗带走灰烬,也带走了那场灾难的痕跡。
那时候,妈妈对她说:“佑佑,你看这些泡沫,很轻盈,很漂亮,对不对?
但它们很快就会消失。”
她默默看著水流中破裂泡沫,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宛如柔和的耳语:“花园里的那些花儿,还有那些小昆虫,它们的生命也像这些泡沫一样,很短暂,很脆弱。”
“但这这亿万万的生命,无论一生多么脆弱短暂,它们都在绽放,在歌唱,在努力地活著,这才构成了我们这个热闹而美丽的世界。”
妈妈帮她洗完头,拿起柔软的毛巾,轻轻包裹住她的湿发:“妈妈的工作其实和园丁很像,园丁要照顾花草,驱赶害虫,浇水施肥,让花园保持生机。”
“妈妈呢,就是要尽力保护好国家这个更大的花园,让生活在这里的无数生命能少一些风雨的摧折,能更安然地绽放他们自己的光彩。”
从始至终,妈妈都没有责骂她纵火的行为,而是將生命的概念连同温柔的水流一起,烙在了她的感知里。
一年后,在她10岁生日的夜晚,一向忙碌的妈妈很罕见地推掉了所有晚间会议,回家后亲自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许久,做了一桌子菜餚,还从外面定回来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
吃饭时,妈妈眉宇间还带著未散尽的疲惫,但每每看向她,那双眼眸里却只有纯粹的温柔。
妈妈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柔声对她说:“佑佑,许个愿吧。”
当时,她看著那簇火焰,內心一片空白,並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物质,她从不匱乏。
情感,她难以共鸣。
寻常孩子渴望的玩具、游乐、朋友的羡慕,於她而言毫无意义。
但当看到妈妈那双疲惫、却带著温柔笑意的眼睛,她仿佛被什么牵引住了,在心中默念了愿望一希望妈妈以后別那么累。
吹灭蜡烛,吃过晚饭,妈妈为她送上了生日礼物,一套很高级的天文望远镜o
妈妈带她来到露天平台,调试好望远镜,轻轻將她揽到身前,指著天幕上璀璨的星辰,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夜色:“佑佑,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
“这颗星星可能已经在宇宙中存在了数十亿年,它发出的光芒穿越了难以想像的距离,才在今晚恰好落入我们眼中。”
“每一缕抵达我们眼睛的星光,都是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奇蹟,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存在著太多这样的奇蹟。”
“它们的本质或许並不美丽,比如天上有些星星,可能內部已经发生坍缩,正在步入毁灭。”
“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这些宏大与渺小、诞生与消亡,共同构成了真实动人的存在图景。”
妈妈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和声音一样温暖:“妈妈不强求你以后成为多么善良、多么无私的人,因为这些词语並不適合用来定义你。”
“但妈妈希望,你能学会欣赏,欣赏生命本身的顽强,欣赏存在本身的壮阔。”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去观察体会这世间万象的兴衰更迭,去理解这其中蕴含的力量与美感,这也是一种很有意义的活法。”
在那个满是星星的夜晚,天生畸形的她依然没能理解什么是美,却明白了存在本身的意义。
在后来长大的过程中,由於天性里的衝动总是遭到压制,她的童年时常沉浸在混乱的梦境中。
梦里总是充斥著火焰,鲜血,以及种种生命被伤害后的惨叫。
有的是人类,有的是动物,而她就站在那里,看著它们心惊胆战注视自己,发出畅快的大笑。
每每从酣畅淋漓的梦境醒来,回到沉闷的现实,庞大的压抑总会让她难以再入睡,时常在黑夜中辗转。
而细心的妈妈很快察觉了她的异常,妈妈会躺在她身侧,伸出手臂將她轻轻搂进怀里,开始哼唱清脆童真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