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兵部尚书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像块破布一样被人拖出了大殿。
很快,殿外隐约传进一声声惨叫,那叫声起初高亢尖锐,后来变得虚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杖责还在继续。
陛下说了一千,就是一千。
等行刑结束,兵部尚书就会是一块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大殿之上沉默着,沉默着,等待天子的怒火消散。
良久,奚明帝开口:“众爱卿还有何言,若是为他求情,便不必再谈。”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至于你……”奚明帝的目光落在薛首辅身上。
“臣甘愿承受一切罪责,臣罪该万死。”薛首辅的声音苍老而平静,没有一丝往常的锐气与锋芒,好似一夜之间死了。
奚明帝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薛亭山,你虽承受了丧子之痛,但此案与你脱不开干系。”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薛首辅只垂着头,没有说话,连眼珠也没动一下。
“因此,你也需接受大理寺的审问。”
“臣遵照陛下的一切旨意。”薛亭山道。
奚明帝虽未经受过丧子之痛,但他已失去了除弟弟之外的几乎所有亲人,自然懂得薛首辅的感受,但他是天子,他不该偏颇任何一人。
因此他只说:“薛亭山,暂削去首辅一职,杖责三十,押入大理寺,等候审问。”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薛首辅俯身叩首。
或许是瞧见奚明帝这会儿面色好了,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有人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薛首辅年事已高,三十杖恐怕……”
“陛下,薛首辅乃肱骨之臣,事情未查清之前,薛首辅也是受害者,臣以为可以酌情减轻杖责。”
“陛下……”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为薛首辅求情,奚明帝原本还算温和的面色却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信下面这些人精不知道,无论此事真相如何,大奚失去了布防图,接下来将非常危险,即使薛亭山是无辜的,他也已被此事牵连,他身为朝廷重臣,难辞其咎,杖责三十,已是他体谅人年事已高从轻处罚。
这些人直到此时,不但不担心大奚的江山社稷,前方将领如何抵御恶狼的扑杀,反而,还想着站队,想着利益。
奚明帝虽未说话,也未变脸色,内心却已升起阵阵怒火。
就在他发怒之前,一直冷淡的薛首辅却开口说话了,但不是为自己求情,而是道:“陛下,陛下的所有旨意臣谨遵,只是臣希望,无论臣之后怎样,臣斗胆恳求陛下,将凶手缉拿归案,祭我儿在天之灵!”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滔天恨意与悔意终于让这个像是死了的人短暂活过来了一瞬。
奚明帝的怒火稍微被平息,点头应允:“朕答应你。”
大殿静了一瞬,一位大臣道:“陛下,臣听闻凌巍是那位金缘阁的许先生举荐给首辅大人的,臣以为她难逃嫌疑。”
“陛下,那许先生乃新国来的商人,的确是外来人,臣亦觉得她嫌疑很大。”
说到许黛,奚明帝的眉蹙了一瞬,他也知晓这人,但比下面这些人知晓更多的,是在奚睢口中,既然与奚睢有关,他不信这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奚睢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许父眼见罪名要扣在女儿头上,一时情急,也跟着出列跪在了大殿中心。
四周大臣都有些诧异,许父一向是游走于各种派系以外,从不站队,一心只管自己的本职工作,从不出头也不留尾巴让人抓辫子,这次居然也跟着站队了。
只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他并非讨伐许黛,而是求情。
“陛下,许先生并非通敌叛国之人,臣可为她担保!”
他此言一出,大殿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奚明帝。
“哦?许爱卿如何担保?”
“许先生……”许父咬咬牙,“许先生并非什么新国来的商人,她乃臣的小女儿,刑部尚书府大小姐,许黛。”
即使是在大殿上,一时也有大臣不查失了态,发出轻轻的吸气声。
“是臣有罪,家女路遇儿时好友杜佩佩因为成亲身陷囹圄几欲自尽,对婚姻恐惧,不愿嫁人,臣便同意她若是能够自立门户,自力更生,便不管她是否成亲,这才让她出此下策。”
“是臣之错,请陛下责罚!”
许父选择交代并非一时脑热,许黛隐瞒身份又没有瞒到皇帝面前,不算欺君,既然如此,只是编造身份做生意罢了,可比通敌叛国的罪名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