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题,那本王想知道,薛大人为何不许仵作验尸。”
薛亭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老夫想让女儿入土为安,不想看她死后还被人开膛破肚,这也有错?”
“放在任何普通人身上,这都没错,可薛大人饱腹诗书,为何也不同意?”奚睢咄咄逼人道,“以往祭祀时,礼部尚书大人每次要求大办,都会被首辅大人以国库紧张,不宜大办为由堵回去,足以见薛大人对鬼神没有多少敬意,怎么忽然便相信什么入土为安了?”
“更奇怪的是,你一面要求女儿入土为安,一面又大张旗鼓想为女儿讨回公道。可为女儿讨回公道的最好途径,不就是验尸?”
“大人此番作为,实属自相矛盾啊。”
不管满堂皆惊,薛亭山冷笑一声:“安王殿下,即使你如此说,可这都是些空穴来风之前,没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老夫就是什么山翁。”
许黛看着面前这个她之前以为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人,只觉得讽刺,面前的人,哪里是什么超脱世俗的老神仙。
不过是一个利欲熏心,披着人皮的恶魔罢了。
“薛大人,很可惜,虽然您不许验尸,可这是为国为民的大案子,即使您不同意,三司也已验过了。”
薛亭山的表情终于皲裂,他猛地转头看向郑言。
郑言没看他,只翻出验尸报告:“仵作查明,薛小姐并非死于火灾,她虽被烧成了炭状,可脖骨有明显断裂,足以证明,薛小姐是先被人掐死,才被扔进火中烧毁尸身的。”
“这并非意外,而是故意杀人。”
“薛大人是否没有之前那般心痛了?”许黛看向怔然的薛亭山,忽然道,“此前几日,您恐怕夜夜梦魇,梦到女儿在火海中痛苦哀嚎却一点点失去生机,感到心痛和悲戚吧?”
“刚刚听到女儿或许在火灾前便死了,您是不是觉得女儿死去的好受一些呢?”
看着薛亭山看向她茫然又审问的目光,许黛微微一笑,出口话语却冰冷而恶毒:“并不。”
“薛如语是被活活掐死的,被谁呢?被她以为相濡以沫,要同她相伴到老的夫君亲手掐死的。死前她或许身体遭受着窒息之痛,心理遭受着被心爱之人背叛之痛。”
“她或许会想,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的夫君看自己的眼中没有任何爱慕,有的只是恨意和杀意呢?她会不会想到,这一切跟自己最敬重的父亲有关呢?”
“那个掐死她的人多狠心啊,不止是掐死了她,甚至掐断了她的脖骨,这不仅仅是完成任务,还是带了满腔恨意?”
“她表面上是被她的夫君杀死,实际上!”许黛目光死死盯住面色已经发白的老人,“你,薛大人,是你!你才是杀死她的真正凶手!”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薛亭山双目通红,死死瞪着许黛,“老夫没有错!如语的牺牲是值得的!她是为了整个大奚而牺牲的!她的死是有意义的!”
…………
?!?!?!
满堂哗然。
所以这个失去女儿之后老了十岁的人,这个叫嚣着要为女儿查明真相的人,这个失去女儿变成行尸走肉的人,竟然真的,是杀害自己女儿的杀人凶手?!
天啊,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恐怖之人!
“你所说的值得,便是精心计划大奚的布防图被盗?这对大奚来说,究竟有何好处?”
“世人皆愚笨,不懂老夫的良苦用心!”薛亭山一身死气皆去,此时甚至有些癫狂,“后悠朝已有记载,朝堂之上三足势力鼎立,对朝廷来说是最稳定的局面,可总有人想着革新,想着破坏,等到三足鼎立的局面被破,大奚便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老夫只是想维护旧秩序,保持三足鼎立,还我大奚荣光,老夫何错之有?!”
“还有这个什么许先生,一介女流,也妄图搅动朝堂,当真是蚍蜉撼树,胆大包天!”
他看着许黛的目光怨毒而愤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慈爱。
“到底是怕动了大奚根基,还是为保你一己私欲,你自己清楚。”许黛嘲讽道。
“我不明白。”曹大人几乎喃喃出声,“就因为这样的原因,您……便让新国人偷走布防图吗?您可知道,此次布防图失窃,会有多少边关将士枉死,又会有多少大奚的百姓流离失所?”
他一向崇拜首辅,却没想到表面严谨大义的首辅,内里竟是如此冷血疯狂的人。
“要不说世人目光短浅呢。”薛亭山的目光极具讽刺意味,“对于整个大奚来说,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曹大人闭目,内心竟有点想笑,居然是如此荒唐的理由,居然是,如此荒唐的理由……
“来人,将薛亭山押入大牢,三日后问斩!”奚明帝冷漠发话,“薛家,满门抄斩!”
“是!”
立刻有人领命,将这场闹剧在群情激愤,最风口浪尖之时,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