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ra提议叛逃去剑桥Mayball*的时候,Alisa很犹豫。不是因为那280磅的门票,也不是出于身为牛津学子的忠诚。她想不通为什么,好像一旦踩在了那片“她”曾经踏足的土地,她就会陷入一种自我循环。她唾弃这样的自己,按这个道理,她们都呼吸着欧洲的空气,她是不是得死了才得以解脱。
“我买了Trinity的两张门票,算我请你。”Clara晃晃手机订单页面。这些钱对于她们两个算不上什么,充其量是一顿晚餐。
大不列颠又开始下雨,乌云日夜笼罩着牛津市,Alisa起身拉起窗帘,手蹭过窗户上潮湿的雾气。身为半个英格兰人,她仍讨厌这里的阴雨天气。她开始期待六月份和母亲回洛杉矶,让加利福尼亚的日光吸收褪不尽的北大西洋暖流水汽。
手机震动几下,打开,发现是前天设置的Tutorial*提醒。她匆忙拿上电脑包,叹了口气,在享受悠闲度假前还得先把一周两篇essay的强度熬过去。路过爬满常青藤的褪色围墙,雨点顺着巴洛克式圆顶建筑落在鹅卵石路面,她对即将和教授一对一的深度交流而感到疲惫。
Alisa是理科转文科,对于哲学这门再抽象不过的人文社科,她学得只能算是一般般。她开始怀念高中时期,她的数学物理化学和计算机科学总能拿到A的日子。
“所以,你引用忒修斯之船的概念是想说明什么?”教授浑厚的声音穿过教室的门廊,帧字逐句落入她的耳朵。Alisa不敢直视教授的眼睛,学哲学的好像都有一种穿透人心的魔力。她很想做到以前那样,在学习上侃侃而谈,手指握的钢笔总能写出漂亮的推导公式。
人在焦急之于总会胡思乱想,Alisa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细细麻麻的。
她脑海里浮现的只有那个人。
一百公里多外的剑桥市,“她”是不是也同样坐在Tutorial的教室里?她可以想象“她”的对答如流,游刃有余。
她和“她”以前不一样,现在更不一样。
因为父亲做生意的缘故,Alisa短暂在慕尼黑生活过三年,在文理高中完成学业后直接考了Abitur*。虽然作为异国转学生,但优异的成绩,不错的运动能力和优渥的家世让她能在文理高中风生水起。
这天,她如往常一样叼着纸盒牛奶走进教室,最先看见的,是最后排靠窗的一个陌生身影。
女生趴在桌上,金色的长发披在背后,有几缕拂在脸颊上。
她好像真的睡得很沉,直到数学老师开始上课她都没有醒,周围的同学似乎也见怪不怪,没有一点提醒她的意思。
一般会在课上正大光明睡觉的学生多半是不学无术,更何况这里富家子弟如云,Alisa认为。即便是GCSE*那年,和她同班的派对女孩因为前一天晚上去bar喝到半夜,第二天来上学时,身上都是香水盖不住的酒味。那种酒精兑冲的浓香混着另一种酒精的味道,她再也不想闻到。
因此,她很自然地将眼前的金发女生归为那一类她所嗤之以鼻的。
Alisa的座位离她很近,近得可以看见她鼻梁骨上的小痣。若是平日,她肯定会当一个善良的同班同学。她想起了母亲说的尊重他人命运,又瞥见女生超短校裙下笔直的双腿,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更加全神贯注投入数学题中。
临近傍晚,Alisa决定去公共教室旁听奥林匹克物理竞赛训练。她自认为自己的水平还达不到参赛要求,但IPho依旧是每个热爱物理的学生心之所向,哪怕围观感受一下,也算触碰了门槛。
直到她推门看清楚里面的情形时,她才相信文学作品里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不是夸张手法。
方才睡了好几节课的金发女生现在正坐在教室中央,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视前方的黑板,手中的水笔有一下没一下地转。
这次,她可以更加直观地看她。
她高高瘦瘦的,白色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腕纤细得生怕下一秒一用力就会被折断。她的眼睛很好看,灯光下竟然发紫,眼角下还有两颗泪痣,活像画家执笔时不小心滴下的两滴油墨,令人遐想。待她站起来,Alisa才恍然她穿的校裙和她们是一样的,只是她太高罢了。
羞愧感油然而生,此刻她觉得自己和美高里霸凌别人的拉拉队队长没差。
Alisa静静听着她给老师陈述自己的解答思路,从现代物理到天文学。
同样作为理科生,她清楚地明白她的思维和反应速度远远高于同龄人,到了望而却步的程度。她可以不用计算器,快速心算五位数的乘除,而明明是高中最后一年涉及的知识,她已经能熟练运用。
她用刁钻的方法解开一道难倒众人的题目后,并不显得有成就感,更不用说旁边队友比她还高兴。她平静地走下讲台,扎起的马尾扫过后颈,面对老师的表扬也只是莞尔一笑。
明明笑起来动人心弦,却不见她的情绪波澜,连应付的微笑也仅持续短暂,快到下一秒她又换上了让人品不出情绪的脸。
想要知道她是谁并不难,Alisa上网一搜甚至有她的个人简介,ins里还能找到她的fanpage。AvroravonWittgenstein,德国政坛富商之女,和双胞胎哥哥出生的那天,Wittgenstein家族以他们的名义向全德国的福利院捐款了1亿欧元。
那次集训的一周后,她再也没见过Avrora的身影。之后的日子,她定时定点出现在校园,不是为了IPho就是为了考试。她没见她和任何人有交流,只是背着书包,昂着头,不爱给予他人多余的眼神,对于周遭的事物似乎也提不起兴趣。
Julia找到Alisa邀请她加入学习小组的时候,后者正对着摊开的物理题发呆。她在想,如果换Avrora来答,她会以什么样的思路简化题目的复杂性。
“所以你希望我可以在每周这个点和你们一块去你家写作业?”Alisa疑惑,但更多的是反感。她一听到这个美其名曰的学习小组,就知道这只不过是高中版姐妹会,并不是真的想要互相督促,相互帮忙。她对Julia印象很不好,听闻她会仗着背景欺负低年级不听她话的学生,也瞧不起普通家庭出身的同学。因此,她干脆利落地拒绝。
Julia表情挂不住,刚纹的眉毛僵硬地在脸上微皱,唇线笔勾勒出的厚嘴唇以Alisa能看得清的程度颤抖,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怒火。
"恭喜你成为第二个拒绝Julia的人。"等Julia昂首阔步离开后,同桌对Alisa说,她的语气夹杂着激动,虽然看好戏的成分多一些。
"第二个?"Alisa不擅长左右逢源,她简单认为,自己不需要靠加入Julia的小团体来显示自己的能力,她更在乎的是将来能否考上梦校。
"第一个当然是Avrora了。"同桌努努嘴,一副理所当然,"那是我见过Julia这辈子最吃瘪的模样,堪比反刍动物咀嚼时的丑陋。老实说,我觉得她其实很想攀附Avrora,没成功而已。"
这的确是Avrora会做的事,Alisa脑海里浮现的是她漂亮脸蛋上鄙睨的神情,她可能依旧没有正眼瞧,只是利用身高优势随意地睇上一眼,这足以让习惯众星捧月的Julia感到羞怒。
她不是八卦之人,却还是开口询问:"那Julia肯定很讨厌Avrora吧。"问出后,她就后悔了。明摆的事实,她却不想结束这个有关Avrora的话题,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面前困扰她的物理题似乎变得都可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