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配合,反倒让那吏员有些意外,准备好的刁难话语一时堵在喉间。
老掌柜依言取来账册等物,又领着吏员去了库房。吏员装模作样地翻看半晌,又检查了库房中的粮食、酒曲等物,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
“哼,算你们识相!”吏员悻悻然收起手令,留下一句“日后还会再来抽查”,便灰溜溜地走了。
百里东君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只是开始,林文瑞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当日下午,刺史周文渊便被召至行辕。
行辕书房内,林文瑞端坐主位,面色沉肃,不怒自威。周文渊躬身立于下首,心中七上八下。
“周大人,”林文瑞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本官奉旨巡狩,一路行来,见南境各州民生凋敝,吏治松弛,心中甚为忧虑。尤其这乾东城,乃南境枢纽,听闻近日颇不太平,更有江湖匪类横行,甚至当街械斗,死伤多人。周大人身为刺史,治下如此,作何解释?”
周文渊冷汗涔涔而下,知道这是要追究码头之事和影卫被杀之事了。他连忙躬身道:“回大人,下官失职。码头之事,乃当地帮派水蛇帮寻衅滋事,已被城防军依法惩处。至于近日几起命案,下官已责令仵作详查,初步断定或是江湖仇杀,正在全力缉凶……”
“江湖仇杀?”林文瑞冷哼一声,打断了他,“就在你这刺史眼皮底下,接连发生命案,你一句江湖仇杀就想搪塞过去?周大人,莫非这乾东城,已成了法外之地?还是说,有什么人,连你这刺史也奈何不得?”
他话语中的指向,已然十分明显。
周文渊心中叫苦,只能硬着头皮道:“下官不敢!下官定当加紧查办,绝不姑息!”
“查办?”林文瑞目光如刀,盯着周文渊,“只怕有些人,周大人想查,也查不动吧?本官听闻,镇西侯府那位公子,在此地盘桓已久,结交江湖,经营商事,好不热闹。前些时日,更有人见其麾下当街行凶,周大人可知情?”
图穷匕见!他终于将矛头直接指向了百里东君!
周文渊心跳如鼓,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若此刻附和,便是彻底得罪死了侯府;若为侯府辩解,则立刻会被打上“勾结”、“包庇”的标签。
就在他冷汗淋漓,不知如何作答之际,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名禁军护卫急匆匆闯入,单膝跪地:
“大人!不好了!行辕外……西陲……西陲八百里加急军报的信使路过,马匹受惊,冲撞了仪仗!”
林文瑞眉头一皱:“西陲军报?”
他话音未落,只听行辕外传来一个洪亮而带着煞气的声音:
“西陲铁壁营副将百里廉,奉镇西侯之命,传递紧急军情入京!惊扰钦差仪仗,末将愿受责罚!只是军情如火,敢问钦差大人,可要查验?!”
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边军特有的铁血与桀骜,瞬间传遍了整个行辕!
林文瑞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百里廉!镇西侯百里成风的义子,百里东君的义兄!他怎么会恰好在此刻出现?还带着西陲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这绝不是巧合!
周文渊也愣住了,随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侯府的反击,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直接!
百里东君站在别院阁楼上,远远望着行辕方向的骚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义兄来得,正是时候。”
想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人?
那便要问问,这乾东城,究竟是谁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