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败逃,如同一声丧钟,在钦差行辕内林文瑞的耳边敲响。
当那灰败仓惶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消失在北方天际时,林文瑞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他瘫坐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手中紧握的茶杯早已冰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完了。
连皇甫先生都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那叶鼎之,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韩冰死了,“暗刃”全军覆没,如今连皇室供奉都铩羽而归……他林文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在这乾东城,还能依仗什么?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仿佛已经看到,那道玄色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正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向行辕走来。
“来人!来人!”林文瑞猛地跳起,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变形,“紧闭辕门!所有护卫严守岗位!任何人不得靠近!”
行辕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剩余的禁军护卫如临大敌,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将行辕围得水泄不通。然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连皇甫嵩那样神仙般的人物都败了,他们这些普通兵士,又能抵挡什么?
这一夜,对林文瑞而言,漫长如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他蜷缩在书房最里面的角落,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乾东城其他地方。
天色微明,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乾东城的大街小巷。
叶先生击败了皇室供奉!
那位如同神魔般的皇甫大人,狼狈逃回了天启!
起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巨大的狂喜与振奋,尤其是在那些早已暗中倾向侯府,或受过侯府恩惠的官吏、商户和百姓心中。
刺史周文渊听到心腹禀报时,正在用早膳,他拿着筷子的手停顿了半晌,最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立刻唤来师爷:“备轿,去侯府别院……不,先去‘东归’酒坊!”
他知道,此刻再去别院已显刻意,去正在重建的酒坊表达关切与支持,才是最佳选择。
城防军统领赵擎在校场上听到消息,沉默地舞了一趟枪,收势之后,对副将下令:“撤回安排在行辕附近的‘保护’人手,加强城内日常巡逻,尤其是侯府产业周边。另外,以我的名义,送一批上好的金疮药和滋补药材去酒坊。”
他此举,既是撤除对林文瑞的变相监视,也是向侯府示好,弥补前期的裂痕。
而反应最快的,莫过于漕帮帮主雷万霆。
天还没完全亮,雷万霆就带着帮中几位长老,抬着好几箱珍贵的木材、石料,以及一队精干的工匠,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东归”酒坊。
“百里公子!叶先生!雷某听闻昨夜有宵小惊扰,致使酒坊受损,心中万分不安!特带些物料和弟兄们过来,但有所需,任凭差遣!修复酒坊的所有花费,我漕帮一力承担!”雷万霆声音洪亮,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满是诚恳(与后怕)。
百里东君在酒坊残破的院中接待了他,叶云依旧静立一旁,气息平和,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大战与他无关。
“雷帮主有心了。”百里东君看着那几箱价值不菲的物料和那群一看就好手的好匠,微微一笑,“些许损失,不足挂齿。不过雷帮主盛情难却,这些物料和工匠,东君便厚颜收下了,正好加快修复进度。”
他没有推辞,坦然接受,既是给漕帮一个台阶,也是进一步将漕帮绑上自己的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