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富田说到猫,阿久津耳边回响起鸟居以前说过的那句话:“不但想借小猫小狗来帮我,就连一片沙丁鱼的胸鳍都想借来为我所用。”鸟居派一片沙丁鱼的胸鳍去伦敦采访,本身就是错误的。
“阿久津在吗?”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阿久津往门口那边一看,一个秃顶的小个子男人正在探头探脑地往里边东瞅瞅西瞧瞧。这个人是谁呀?阿久津想了足足有十秒钟才想起来。
“哟!水岛先生!”阿久津叫了一声,朝门口跑去。
“啊,在你正忙的时候打扰你,真对不起。我找你是想打听一件事。”
阿久津心想:真是稀客呀!记得七八年前,水岛担任了报社的社会部副部长,后来做什么不太清楚,但知道他在一家跟报社有关系的公司工作。刚当上记者在姬路分社工作的时候,支援大阪社会部采访世界杯足球赛的时候,阿久津都受到过水岛的关照。后来为了采访日本铁路福知山线列车脱轨事件等重大事故或案件被派到大阪总社支援时,他们也经常见面。虽说关系不是非常亲密,但也不陌生。
“听说你为了采访银万事件到英国去了?”
“啊……是的……”
阿久津不想让跟报社有关系的人知道自己去过英国,谁知道人们会说些什么呀。
“我想听你说说这次去英国的事。”
“不过,除了炸鱼薯条,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什么?鱼薯片?那有什么好吃的?你到我公司来,啤酒管够!”
太阳还没落山就喝啤酒,阿久津有点不习惯。不过跟着水岛过去,说不定还能捡到一两条采访线索。于是阿久津拿起采访本和自动铅笔,跟着水岛出去了。
大阪大日广告公司在《大日新闻》总社大楼的三层,大概连十张办公桌都不到,是一个小公司。现在公司里只有一个女职员,水岛跟那个女职员打了个招呼,走进了里边一个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阿久津也跟了进去。
“水岛先生当总经理啦?”
“是啊。离开社会部以后,到地方去当过分社社长,后来又去了广告局。六十岁以后空降到这个公司来的。”
“六十岁了还不能好好休息啊?”
称赞也不合适,同情也不合适,对于水岛的经历,阿久津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总经理办公室很寒酸,绝对不能叫人心情舒畅。
“广告也有各种各样赚钱的方法,挺有意思,不过得会算账,也挺不容易的。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到天黑也说不完。你坐吧。”
水岛完全不顾自己年龄比阿久津大很多,说了声“我去拿啤酒来”,就兴冲冲地出去了。看样子是太想跟阿久津聊聊银万事件了。过了一会儿,水岛用托盘端着两罐啤酒和一盘油浸沙丁鱼回来了。阿久津道谢之后,两人举起啤酒罐碰了一下就喝了起来。
“鸟居很可怕吧?”
“嗯,很可怕。”
“那么可怕的鸟居,在银万事件发生的时候也就是个高中生。真是个很久之前的案子了啊。”
阿久津想象不出鸟居上高中时是什么样子,肯定是个傲慢自大的男孩子,谁要是跟鸟居吵架,肯定吵不过他。
“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但还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可见这个事件影响有多大。从事件发生到年底,我只在8月份休息过一次,元旦那天还打电话四处采访呢。”
水岛从他在社会部当记者的时候有多忙讲起,越讲越得意。阿久津却不以为然,心想这正是我不愿意去社会部的理由。但他听到水岛说“当时我在驻刑事部搜查第一课的记者组做辅助”的时候,正想夹沙丁鱼的筷子停了下来。
“水岛先生当时在大阪府警察本部的记者组啊?”
“是啊。当然我只不过是三船先生手下的一个小喽啰。”
说到三船,报社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在银万事件中驻大阪府警察本部刑事部搜查第一课的记者组组长,发表过许多先于其他报纸的引人注目的报道。阿久津虽然没见过三船,但他的大名不但在《大日新闻》报社的青年记者中,在别的报社青年记者中都是如雷贯耳。关于三船,有一件有名的逸事。当时他宣称“如果错过了采访抓到罪犯的瞬间,我就离开报社”,然后怀里揣着辞职信四处奔波。真可以说是昭和时代采访恶性事件的记者中的英雄。就连这样一位英雄,都没有在银万事件中抓住罪犯的狐狸尾巴,三十多年过去了,一个在报社文化部混日子的记者,能做什么呢?
“阿久津,关于昭和五十三年(1978年)的录音磁带,你怎么看?”
“啊,好像听说过录音磁带的事。”
“你……你小子得多做点功课啊!”
水岛的额头皱纹很深,跟巴哥犬似的,只见他站起身,走到门字形写字台后面,窸窸窣窣地拽出两个大纸袋,回到阿久津这边来。
“这是什么?”阿久津指着装得鼓鼓胀胀的纸袋问道。
水岛迫不及待地把纸袋里的东西一下子倒了出来。文件夹、宣传用的小册子、记事本、便条、报纸新闻记事的复印件等,雪崩似的抖落在桌子上。
“这是关于银万事件的资料,我家里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都在这里。”
“为什么放在总经理办公室呢?”
“因为我听说报社有一个重新采访银万事件的计划,心想万一我被召回呢。”
水岛把这么重的资料从家里拿到办公室来,就像一个等待艳遇的女人在办公室里等待召唤,结果谁也没有来叫他。直接去社会部吧,又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才选择了暂时借调到社会部的文化部记者阿久津作为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