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弟弟?
胡烈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时光飞速倒流,將他拉回了那段尘封已久、他不愿轻易触碰的岁月。
……
胡家,一个在无量剑宗西宗有著森严等级的世家。宗家、旁系,涇渭分明。
他胡烈,便是旁系中的旁系。他的父亲,是宗家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而他的母亲,仅仅是那位长老身边一名略有姿色的贴身奴婢。一夜露水恩宠,便有了他们兄弟二人。
没有名分,没有地位。他们的出生,对宗家而言,甚至可说是一桩不大不小的丑闻。
母亲生產时,因身份低微,得不到充足的灵药补给,自身灵力又被他们兄弟二人汲取过度,伤了根本。而更致命的是,双胞胎中的弟弟,或许是因为在母体中爭夺养分失败,先天缺失了一魄。
弟弟生来……便是个痴儿。
记忆里,童年是灰暗的。宗家的孩子锦衣玉食,灵丹妙药当豆吃,他们却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別的孩子聚在一起修炼、玩耍,看到他,总是带著鄙夷和嘲弄。
“看,那就是那个奴婢生的!”
“还有个傻子弟弟,离他们远点,晦气!”
他曾无数次甩开弟弟伸过来的、脏兮兮的小手,恶声恶气地吼他:“別跟著我!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他们也不会笑话我!”
他那时固执地认为,所有的歧视和孤独,都源於这个痴傻的弟弟。
可弟弟呢?
无论他怎么吼,怎么推开,那双清澈却懵懂的眼睛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弟弟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得到一点点好吃的,一块最粗糙的麦芽,一块沾了点油腥的肉,总会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用最笨拙的方式,塞进他手里,然后看著他,傻乎乎地笑。
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在他们还不到十岁的时候,便撒手人寰。临终前,枯槁的手紧紧抓著他和弟弟的手,气若游丝:“烈儿……弟弟……以后……就只有你们……相依为命了……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弟弟……”
母亲走了。
世界仿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母亲的手凉下去的时候,弟弟还不懂什么是死亡。他只是看著母亲闭著眼睛,又看看他,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安慰他。
破旧的小院里,只剩下他和那个什么也不懂,只会睁著大眼睛,依赖地看著他的傻子弟弟。
活下去!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他开始拼命!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幼兽,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最基础的修炼资源,可以去抢,可以去斗,可以被打得头破血流却死死咬住目標不放手!
他的修炼天赋意外地不错,尤其是在炼体方面,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竟然让他在一次次爭斗中崭露头角,渐渐引起了家族中某些人的注意,获得了一些微末的资源。
而弟弟,依旧傻乎乎的,不会修炼,甚至生活都难以自理。他出去爭,去抢,弟弟就乖乖坐在门槛上,抱著膝盖,望著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等他回来。有时他受伤回来,满身血污,弟弟会咿咿呀呀地扑上来,用袖子笨拙地替他擦脸,眼里全是懵懂的恐慌和难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苦涩而艰难。
直到有一天……
他又一次与人爭斗,受了不轻的伤,踉蹌著回到小院。弟弟依旧坐在门槛上,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他心情烦躁,正想如往常一样推开他。
却见弟弟跑到他面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咿呀乱叫,而是仰著小脸,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焦急,嘴唇囁嚅了许久,最后,发出了一声极其模糊、却清晰无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