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人和,重庆人吃苦耐劳,西安人好勇斗狠,成都人则游手好闲。成都有什么优势呢?
但是时代在转型,我们蓦然回首,突然发现,原来所认为的劣势,只要通过新的科学方法和清晰的战略对它们进行激活,完全有可能变成有利条件。
成都有长达千年的休闲氛围、传统习性,当它只局限于自我消费的时候,是一个庸散、无能、颓废的代名词,当我们把它钩沉、展现出来,给全中国、全世界消费的时候,却是一锅全球不可多得的千年老汤。这是靠工业化打造不出来的,是靠时间积累的。
当整个世界进入休闲时代,休闲消费需求饥肠辘辘。特别进入内需时代和休闲时代以后,放眼南方,南中国经历了残酷的工业化过程,恨不能是“天上鸟飞绝,地上人迹灭”,原来田原牧歌似的风情风光和休闲祥和的气氛**然无存,人们要寻觅心灵的港湾,就会发现成都的价值。
这就叫劣势变优势,坏事变好事,不利变有利。这就是我们提出“休闲之都”的由来。
当一个区域不是自我循环,自我消费,而是展示更广阔的空间,吸引更多的人来关注它、消费它的时候,才能将传统的因子激活。
同样是休闲,如果消极地看,是不思进取、无所事事和游手好闲,如果积极地看,则是吸引全世界和全中国来消费成都的难得的千年老汤和泡菜坛子,不是一两年能打造出来的,反而可以成为城市的核心竞争力。
当一个城市展示给外部世界的人们的时候,就要挖掘城市历史文化底蕴,激活传统文化因子。成都一开始是卖这座城市的“美食美酒美女”,最后,发展到卖服务、五星级酒店、一流的酒吧、农家乐,是卖氛围。现在你到成都整个会感到很闲适,很舒服。
传统的休闲文化因子被激活之后,成都在中国就具有了无与比拟的唯一性、排他性和权威性,居住环境最佳,创业环境最优也就落到实处了。
人嘛,安居而乐业,人活在世上是为了追求幸福,成都可能会告诉人们,幸福是什么,什么叫幸福指数。人们发现了成都的城市价值,城市价值决定地产价值,于是成都楼市火起来了。
成都房地产60%是外地人购买,表明城市的魅力度和外向度在不断提升。而这60%的人是什么人?都是全中国的各种人才,高端的人,高消费的人。他们进入成都,或者是开公司,或者是就业,或者是创业,一下子把整个城市给激活了,把整个细胞给激活了。
成都人不排外,海纳百川,更使很多外地人去了以后,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我在成都见了很多纯粹的上海人、纯粹的江苏人、纯粹的浙江人、还有不少的海归,问他们为什么落户成都?不少人都是公司派到这里出差,后来不回去了,最后找了个当地媳妇,在那里安家。
正是因为这些高端的人群融入了成都,就使这个地方细胞再造,成都被激活了。人们由发现成都、感悟成都,到热爱成都、投资成都,由此,用第三产业带动了第二产业,招商引资就成了招商选资,花中挑花了。
伴随一些高精尖的企业进入成都以后,回过头来又培育和支撑了它的现代服务业的搭建,包括临空经济、物流港、会展经济、金融等现代服务业,而这些产业又强化和夯实了第二产业功能,支撑了这个城市的人气。最后的结果,三、四年下来以后,成都在中国西部地区就形成了令众多城市望其项背的优势了。
我前不久到重庆的时候,见到重庆的一些官员,有的官员忧心忡忡的对我说,他们现在才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直辖之后,特别是最近几年,重庆有很多重大的基建投资,再加上工业投资,大概上万亿吧,如此大的投资派生出巨大的消费。但他们感到最可怕的,是重庆投资拉动所产生的巨大的消费,重庆却拉不住,很多都跑到成都来了。一到周末和节假日,从重庆开车到成都转一圈,你发现沿线很多车是“渝A”牌照的。重庆大量的消费,特别是高端消费,都跑到成都来了。包括傻儿师长那些演员,也都在成都买了房子。
就像当初的沿海吸纳全中国的精英和消费一样,现在的成都也对全国产生了“虹吸效应”,把西部和全中国这些高端的人和消费吸纳过来,这个时候,成都的活力和竞争力,你还用担心吗?这就是成都的发展变化一些内在的东西。
我记得四年前,成都市委书记跟我探讨成都的定位的时候,成都市还对能不能把成都打造成为西部超大型中心城市表示怀疑。因为,按照通常意义上的城市体系分级,城市大致可以分为世界城市、国际城市、区域中心城市和一般城市。世界城市比如纽约、巴黎,国际城市比如香港、上海,区域中心城市比如武汉、沈阳,再往下就是一般城市了。按照这样的城市体系分级,成都似乎难以找到自己的位置。说自己是区域中心城市吧,不太甘心,说自己是国际城市吧,显然还不够格,所以成都感到很尴尬。
当时,成都市委书记问我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把成都打造成超大型区域中心城市,既是区域性中心城市,同时又比一般的区域性中心城市高半格,有相当的国际色彩,能在一定的层面上参与国际平台的竞争和角力。成都养育这个超大型中心城市的自然资源条件是没问题的,因为成都有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都江堰,还有沃野千里的成都平原,养育上千万人口是没有什么问题,它不像一些城市生态恶化,养不住这么多人。但问题是成都能不能产生足够大的辐射和聚合能力,还是令人担心的。
经过几年的努力,成都按照“西部之心,魅力成都”的发展战略,借信息时代和休闲时代到来之天时,充分发挥其千年老汤的独特魅力,已经取得了喜人的成就,应该说,超大型区域中心城市的梦想正在变成现实。而且与时俱进,雄心勃勃,战略目标已经不满足于西部,而是着眼于成为中西部的区域中心城市了。这对中西部地区的城市启发意义很大。
路虎:在今天的中国,成都已经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西部城市,不仅不是西部蛮荒的代名词,现在正在成为“中西部综合实力最强、人居环境最佳、创业环境最优的超大型区域中心城市”。国内外把成都放在国家队,以至于很多老外到了成都,惊叹这哪里是西部,这是西部的东部啊。当西部地区都在怨天尤人的时候,为什么成都能走得出来,成都能走得出来,预示着什么?
王志纲:人们一直认为,沿海地区条件最好,发展是必然的,不发展说不过去;西部不发展是必然的,发展了反而奇怪。而现在呢,成都作为西部城市,不仅发展了,而且发展得很好,甚至某些方面开始和沿海互动共赢了。人们开始发现,沿海发展很早、发展很快的不少地方,现在反而出现问题,捉襟见肘,不可持续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成都的意义在于,原来人们都认为,中国是梯度开发,沿海发展是必然的,西部落后也是正常的,现在呢,却颠倒过来了。成都的发展起码预示了一个问题,在中西部地区,只要思路到位,方法得当,在今天这个社会大转型的背景下,照样能够找到一条繁荣富强,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成都的成功,给中西部城市欢呼雀跃的一个机会。
中国可以分为三个中国,东部中国、中部中国、西部中国。改革开放之初,当时有一句话,叫做“孔雀东南飞”,东南沿海对中国中西部地区形成巨大的“虹吸效应”。那时,东部中国的发展,对于广大中西部地区来说,只有学习和羡慕的份儿。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个西部的城市崛起,我相信,它的示范性是非常大的,对西部的穷兄弟们的影响非常大。
路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在长达近三十年的时间里,一直是推行以工业化为主导、以外资为主导和以出口为主导的外源型经济发展模式。珠三角、长三角和环渤海概莫能外。东莞、昆山这样的一夜暴富的新兴工业化城市的传奇,更是成为全国城市争相效仿的明星城市。广大中西部地区的城市,工业强市的呼声很高,抱着“西部昆山”梦想的城市比比皆是,我们既为它们的发展冲动表示理解,也对它们的盲动而感到悲哀。中国资源十分短缺,人均耕地只有世界人均数量的40%,石油、天然气的人均剩余可采储量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7。7%和7。1%,却负担着世界上40%的建设量。您认为成都所实践的发展模式,对中西部地区的城市化乃至对中国新时期的城市化来说,有何启示呢?
王志纲:沿海发达地区之前近三十年所走过的工业化、城市化与现代化之路,是在改革开放之初特定的历史背景下进行的。
珠三角、长三角和环渤海地区的城市,得对外开放之先机,其经济发展是以外资驱动为主、投资拉动为主和以工业化为主导,是一种典型的外源式经济发展模式。在昆山、东莞这样的新兴工业化城市,表现尤为突出,可以说是倾力吸引外资,工业挂率,GDP至上。今天我们已经看到,在这些城市成功和辉煌的背景,隐藏着中国经济发展的巨大隐忧,如果中国的城市都沿着这样一种发展模式发展下去,已经是不可持续的了。
从“十一五”开始,中国经济大转折,必须实现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走一条可持续发展之路,国家提出了落实科学发展观和构建和谐社会的新战略。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来审视“成都方式”,我们发现,成都在对外开放和吸引外资的同时,更注重尊重传统、倡导和谐,通过战略创新实现城市的突围。一个内陆的、传统的中国城市的城市发展模式,反而比沿海发达地区的城市更能代言新时期中国的城市化。
曾几何时,西部在人们的印象中一直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幸运女神总是迟迟不肯光临,随着东部沿海地区的迅猛发展,东西部的差距每天都在扩大。
在上个世纪工业化浪潮高歌猛进的年代里,西部只能坐等东部的溢出和反哺,西部所特有的资源优势无法直接与外部市场对接。但是,当今天的中国开始从突破型发展迈向和谐发展的新时代,当富裕起来的国人纷纷渴望逃离都市的喧嚣和扰攘,寻求理想中的精神家园的时候,历史的聚光灯终于打在西部的舞台上了。
值得欣慰的是,成都抢先抓住了这束来之不易的光。
任何一种事物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都离不开内因与外因的结合,从主观上讲,早在4年前成都就制定了清晰的发展战略,并且始终如一地按照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发展城市经济,从客观上讲,成都的软性资源正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吸引力和竞争力。几年来,成都以其独有的城市魅力在城市中国的版图上喷薄欲出,成都的软实力令世人刮目相看。
成都的启示在于,它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说明,中国的崛起不能没有西部的复兴,而西部的复兴则完全有可能因时、因地、因人,走出一条符合自身实际的超常规发展之路。
或许它的意义更在于,这座城市颠覆了人们对于工业化的迷信,对于GDP的迷信,乃至对于外部力量的迷信,虽然成都深处内陆,但它所散发出来的特有的气质和味道,却足以吸引整个世界为之倾倒,而这一切在昨天似乎都是难以想象的。
尤其使我们感动的,是成都以一座城市代言整个西部明天的信心和决心,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成都才敢于确立自己的发展宏图,才最大限度地释放出自身的魅力,才得以在过去几年城市中国的舞台上一次次占尽风流。
成都提供了一个鲜活的样本,它至少向世人有力地说明:古老的西部大地同样蕴涵着难以想象的力量,一种代表中国本土价值观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不过是通过成都这座城市乍露锋芒,这种力量正在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