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傍晚时分,李全就传来消息:郭开见了竹简,骂赵嘉“纸上谈兵”,但也没再追究他不去相府的事,反而让人把竹简交给了军械坊的郭显,让他“照着试试”。
“郭显拿着竹简,找那两个老工匠问了,老工匠说‘少了淬火的关键步骤,造出来也是废铁’,郭显没敢声张,只让人造了几支试试,果然射程还不如旧箭。”李全笑得眉眼弯弯,“郭开得知后,更觉得公子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对您的防备松了不少。”
“这就好。”赵嘉点点头,又递给李全一封信,“麻烦公公把这封信交给陈武,让他转呈李牧将军。信里写了马刀改良的完整工艺,还有烽火台增设瞭望楼的具体图纸。告诉陈武,让他务必亲自送到李将军手中,不可经过第三人之手。”
李全接过信,小心翼翼藏在袖中:“公子放心,老奴亲自去交。对了,赵王今日问起李牧将军的军需,郭开说‘北疆粮草充足,无需额外拨款’,老奴趁机提了句‘听闻军械坊的箭头质量不佳,将士们颇有怨言’,赵王让廷尉府去查了。”
赵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公做得好。郭开克扣军饷、糊弄军需,这是他最大的软肋,我们就从这里慢慢撕开缺口。”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件事,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见太学的博士淳于越,就说我有古籍要请教。”
“淳于越?他不是郭开的同乡吗?”李全有些不解。
“正因为他是郭开的同乡,才好接近。”赵嘉嘴角勾起一抹深意,“淳于越虽与郭开同乡,却素来不满郭开的贪腐,只是人微言轻。我若能拉拢他,日后在朝堂上,便多了个能说话的人。”
李全恍然大悟:“公子是想在郭开的圈子里安插棋子?高!老奴这就去安排,三日后,让淳于越以‘借阅古籍’为由来府中。”
李全走后,忠伯进来收拾,见赵嘉在竹简上写着“忠勇”二字,不解道:“公子,您写忠勇的名字做什么?”
“我要派他去咸阳。”赵嘉放下笔,眼神望向西方,“郭开与秦使往来密切,我们只在邯郸查,永远查不到实据。忠勇机灵,又会说秦语,让他伪装成邯郸的布商,去咸阳打探秦使的动向,顺便看看秦国的冶铁技术。”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秦国灭韩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国,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提前布局。”
忠伯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秦国的威胁如此之近。“公子放心,忠勇这孩子,从小跟着您,忠诚得很,一定能完成任务。”
三日后,淳于越果然如约而至。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见到赵嘉案上的改良图,眼睛一亮:“公子这马刀图样,竟能破秦人的鱼鳞甲?”
赵嘉见他首奔主题,知道找对了人,便将改良思路细细道来,尤其提到“用渤海的盐卤淬火,可增强刀身硬度”,淳于越听得连连点头:“公子真乃奇才!郭相国若有您一半心思在军务上,赵国何愁强秦?”
“先生过誉了。”赵嘉话锋一转,“只是我人微言轻,即便有改良之法,也难推行。昨日郭相国召我去府中,我因病未去,想来日后,他更不会容我插手军械之事了。”
淳于越叹了口气:“郭相国如今只知敛财,去年克扣的军饷,至今还有部分未发下去。前日我去北疆探亲,见将士们穿的还是旧甲,箭头都是锈的,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先生有此心,赵国之幸。”赵嘉起身,对着淳于越深施一礼,“若先生不嫌弃,日后我有关于军械、民生的想法,想与先生探讨,不知先生愿否?”
淳于越连忙扶起他:“公子为国操劳,老夫岂能推辞?日后公子有任何想法,尽管找我,老夫即便拼着得罪郭相国,也要为公子发声!”
送走淳于越,忠伯进来禀报:“公子,陈武派人来了,说李将军按照您的图纸,造了十把马刀,试砍之后,能一刀劈开三层甲片,李将军让陈武给您带句话——‘公子之才,可安邦’。”
赵嘉拿起案上的铁箭头,在烛火下看了许久。李牧这句评价,比任何赏赐都珍贵。他知道,自己在军方的第一步,算是真正站稳了。
就在这时,忠勇一身商人打扮,站在门口:“公子,我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咸阳。”
赵嘉点点头,递给她一封加密的书信:“到了咸阳,去‘信义布庄’找掌柜,他会安排你的住处。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危险,立刻回来,不要恋战。”
忠勇接过书信,重重点头:“公子放心,我一定把秦国的情况查清楚!”
夜色渐深,邯郸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唯有赵嘉的书房还亮着烛火。案上,马刀改良图、烽火台图纸、邯郸势力分布图层层叠叠,构成一张无形的网。赵嘉知道,这张网才刚刚铺开,而他与郭开、与秦国的博弈,才真正开始。
烛火跳动中,他拿起那片改良的铁箭头,指尖划过锋利的箭刃。这枚小小的箭头,不仅改良了兵器,更撬动了朝堂的势力天平,而他的逆命之路,也将从这枚箭头开始,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