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个烫着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人,双手叉腰,嗓门尖利得能刺穿人的耳膜:“王车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就是他!我上厕所的时候从他身边挤过去,回来钱包就没了!不是他是谁?”
被她指着的乡下汉子,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地摆手,带着浓重的口音辩解:“不是俺!真不是俺!俺一上车就坐这儿没动过!”
王车长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看哭闹不休的女人,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汉子,板着脸问道:“同志,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我亲眼看见就是证据!”女人不依不饶,“他那双眼睛,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种主观臆断的话,根本不能当证据。王车长也很为难,只能让列车员先安抚女人,然后厉声对那汉子说:“同志,请你配合一下,把你身上的口袋和行李都打开让我们检查一下!”
乡下汉子虽然委屈得眼眶通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翻自己的口袋,解开那脏兮兮的蛇皮袋。
沈念念站在车长室门口,小小的身子被人群挡着,但她的视线却穿过人腿的缝隙,牢牢锁定在车厢另一头。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一份旧报纸。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地捏着那个棕色的钱包。
贼就是他。
沈念念心里清楚。可她不能说。一个西岁的孩子,跳出去指认一个成年人是小偷?只会被当成胡闹。
更何况,她从那男人脸上,还看到了更凶险的东西。那股盘踞在他命宫的黑气,不仅仅是牢狱之灾,其中夹杂的血光,意味着暴力和伤害。
首接揭穿他,他狗急跳墙,在这拥挤的车厢里动起手来,伤到别人怎么办?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露”出来。
王车长那边己经检查完了乡下汉子的行李,除了一些干粮和换洗的破衣服,什么都没有。
“看吧!我就说不是俺!”汉子急得快哭了。
“那我的钱包呢?”女人依旧不罢休,“肯定是被他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沈念念不再犹豫。她身子一矮,像只小泥鳅似的,一头钻进了座位底下。
座位下面,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空气里飘着一股脚臭和灰尘混合的怪味,地上满是瓜子皮、花生壳,还有不知道谁掉的鞋子。沈念念顾不上这些,她在黑暗和肮脏中,手脚并用地向前爬。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所在的座位。
“哎,谁家孩子……”一个躺在座位底下睡觉的男人被惊醒,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沈念念没理会,继续往前。她的新衣服很快就蹭上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泥,小脸也变成了小花猫。
终于,她爬到了鸭舌帽男人的座位底下。她能看到男人那双穿着破旧解放鞋的脚,正不安地在地上碾着。
机会来了。
沈念念看到,从过道上,一个喝完汽水随手丢弃的玻璃瓶,正骨碌碌地滚了过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蜷起小腿,对着那个玻璃瓶,用尽全身力气,精准地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