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肿瘤科的走廊,有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特殊气味——那是恐惧、等待和一丝侥幸混合的味道。
沈小鱼握着严华的体检报告,手指在纸张边缘捏得发白。
报告是半小时前出来的,主治医生姓刘,五十多岁,说话很直接。
“胰腺癌晚期。已经转移到肝脏和腹膜。”
刘医生指着CT片上的阴影,“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生存期预估三到六个月,如果化疗效果好,可能延长到一年。”
沈小鱼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严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很平静。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涂了点口红。
看起来不像病人,像来开会的学者。
“化疗怎么做?”严华问。
“标准方案是FOLFIRINOX,每两周一次。但您年龄大了,副作用会很强——恶心、脱发、免疫力下降……”
“成功率呢?”
刘医生沉默了两秒:“晚期胰腺癌……没有‘成功’这个概念。只能说是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能延长多久?”
“积极治疗的话,平均八到十个月。”
严华点点头,起身:“好,我知道了。谢谢刘医生。”
她拿起自己的包,要走。
沈小鱼猛地站起来:“老师!您……您不治吗?”
“治什么?”
严华转身看她,“用十个月躺在病床上,吐得死去活来,头发掉光,然后死?”
“可是……”
“没有可是。”
严华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的时间不多了,得用在刀刃上。”
她走出诊室,沈小鱼追上去。
医院走廊很长,窗外是五月北京刺眼的阳光。
严华走得很稳,甚至比平时还快些。
沈小鱼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眼泪突然涌上来。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去严华家。
四合院的老槐树下,严华说:“演戏不是演给别人看,是演给自己看。你得先成为那个人,才能让别人相信。”
那时她觉得严华像座山,永远不会倒。
现在山要塌了。
医院门口,严华停下,从包里拿出那份体检报告。
她走到垃圾桶旁,掏出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