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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折 又一个谢影阁(第3页)

荧屏上,《戏曲万花筒》正播报省内各主要戏曲院团近期的演匕动向。京剧院为选拔参加中央电视台青年京剧演员大奖赛的选巨,近期将推出三台由新生代演员担纲主演的传统折子戏专场;昆翘团正抓紧复排浓缩精华版《长生殿》,准备参加华东地区的戏曲姿演……报到省越剧院即将赴港演出的要闻时,镜头切换到记者限访越剧院副院长的场面。

这位副院长叫秦玉楼,正是谢影阁同科班出道的老搭档,当年讨影阁演李三娘,便是她演的刘知远。两人一生一旦搭配,正头角笋嵘声誉鹊起之时,却逢“文革”十年动乱,谢影阁被打成文艺黑坛的干将赶下了舞台,秦玉楼和越剧团的许多演员分到省里各个准板戏剧组跑龙套。至十年后重组越剧团时,秦玉楼人已发胖,嗓拿也不似从前了。可她工作卖力,演主角演配角都尽心尽力。领矜广泛征询群众意见后,提拔她做了分管演员队伍的副院长。

面目清丽,颇有戏曲演员风韵的女记者用崇拜的目光望着秦三楼副院长,问道:“越剧院此次赴港演出,正值香港回归祖国的周年大庆,选择《白兔记》这个剧目,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秦副院长做了几年行政工作,说话已很有政策水平了,侃侃答道:“选择《白兔记》主要是从艺术上考虑的。我省是宋元南戏的发祥地,《白兔记》又是‘荆刘拜杀’四大南戏中传奇色彩最浓郁,人生遭际最曲折的一出戏。我们觉得,愈是本土传统文化特征浓厚的作品,愈能获得外界的认同。这是第一个主要因素。第二,《白兔记》是越剧名家谢影阁的代表作,六十年代初一经推出,便获得广大戏迷的拥戴和认可,积淀深厚,重排的基础扎实。还有第三个原因,香港邀请方首点剧目也是这出《白兔记》。”

女记者笑道:“可不可以请秦院长介绍一下何谓‘荆刘拜杀’呢?”

秦玉楼点点头答道:“这是南戏中最流行的四出戏的简称,‘荆’即是《荆钗记》,‘刘’即是《刘知远白兔记》,现在人惯叫它《白兔记》,‘拜’即是《拜月亭》,‘杀’即是《杀狗记》。这四出戏中除了《杀狗记》,其他三出各地方剧种还经常演出的。”

女记者道:“谢谢秦院长,为我们上了一堂戏曲常识课。那么,越剧院这次重排《白兔记》,与六十年代的版本相比,有哪些改进和创新呢?”

秦玉楼胸有成竹,从容道:“这次赴港演出团重排《白兔记》,我们是本着打造精品的态度对待它的。为了适应当代观众特别是年轻观众的审美口味,我们从编导舞美音乐服装灯光各个方面都进行全新打造,有的甚至是颠覆性的推倒重来。比如剧本,六十年代的本子,当时的政治气候,不宜涉及一夫二妻的问题,便删去了刘知远重婚,人赘将军府的情节。这次重排,我们恢复了宋元《刘泪远白兔记》的原始脉络。刘知远在困顿中受到将军府岳小姐的之爱,人赘将军府,虽然是情有可原,但也反映出他内心软弱自私勺一面,反而更衬托了李三娘历经磨难,坚贞不屈的高尚品质,从见代视角对人性作了进一步的解剖。”

女记者道:“秦院长,您说得太好了,这让我们对部戏有了更大勺期待。听说,在演员阵容上,你们也有新的安排?”

秦玉楼表现出一种大气和坦**,笑道:“老观众们一定都还记导,六十年代初是我和谢影阁搭档演出《白兔记》的。我在上半场习然是小生装扮。下半场,刘知远已人到中年,我就挂起髯口作老巨妆扮了。如今,我们都已年过半百,再演青年刘知远和李三娘,聂过化装,也许差强人意,但为了使这部戏达到最佳艺术效果,编矜组做出决定,前半场由我院优秀青年演员担纲出演刘知远和李三娘,后半场仍由我和谢影阁扮演。”

荧屏中叠放出几张六十年代《白兔记》的演出剧照。拾妹兴奋包摇撼着大姑娘的肩膀,喊道:“是你呀,大姑娘,真的是你呀……”

大姑娘的面孔依然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无人知晓,她究岂有怎么样的感受。

荧屏上又出现了女记者清丽的面庞,笑容可掬道:“观众们,欢卫收看《戏曲万花筒》节目,在下期的节目中,我们将采访在越剧白兔记》中首次出演刘知远和李三娘的两位优秀青年演员,听听也们的感受和想法。观众朋友们,再见!”

拾妹还停留在方才那种亢奋状态中,道:“肯定有戏迷看得出隆的,这个谢影阁和后来的谢影阁扮相不尽相同。对了,应该让先巨想想力、法,问电视台把那几张照片讨过来翻拍一套呀!”

大姑娘眼珠子还停在广告滚动的荧屏上,缓缓道:“原来前半场的李三娘不是二妹演了,难怪她也不要练长袖了。她方才怎么不明讲呢?”

拾妹撇了下嘴道:“她哪里好意思讲呢?总归是她演得不尽如人意了,才让年轻演员顶上去的嘛!”

大姑娘石雕般地默坐了一会,自语道:“难道,谢影阁就此便要退出戏台了?”

拾妹一惊,暗忖:大姑娘心里面那潭水太深了,连我拾妹都看不透摸不清。她究竟是希望二姑娘在戏台上一直红下去呢,还是希望二姑娘早点退出戏台,将谢影阁的名字物归原主呢?拾妹寻思了一番,看此情状,这一刻,大姑娘还是希望谢影阁在戏台上再红几年的,大姑娘再怎么怨恨二姑娘,可她更看重谢影阁的名声啊!便道:“大姑娘你多虑了,谢影阁怎么会退出戏台?越剧院的领导想让她为青年演员让台,可是戏迷们不会答应的。不是吗?后半场两折重头戏,井台母子相会,磨房夫妻重逢都还是二姑娘的角儿呀。好了,我们把下半天的药喝掉,就上床睡了。”说毕,叭,关掉了电视机。

大姑娘执拗道:“我不睡,你把我抱回轮椅上去,我要到门口等他们回来,这桩事体我要问问清爽的。”

拾妹为难道:“大姑娘你就在屋里等吧,门口穿堂风你哪里经得起吹?回头先生又要怪我了。拾妹替你听着动静,他们一回来,我就喊他们进来,好吧?”

大姑娘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面对着黑默默的电视荧屏,又哼吟起来:

卞旬话,力杆浦,

一时怎能写得清。

你说是最长三年可回程,

我这里,多少个三年抬头等?

到如今,三娘早非当年貌……

拾妹趁她唱得专心,去灶头间热了药,又将一片安定碾碎了溶入药汤中。撮起嘴吹着凉,端了出来。大姑娘恰好唱完一句,拾妹便托住她肩押,一气将药灌了下去。这回还蛮顺当,大姑娘吞了药,还想唱,一句腔没拖完,脑袋便垂下来。

拾妹费大力气将大姑娘抱到**睡定,自己也在一旁的行军未上躺下了。

不晓得过了多久,拾妹已经迷迷糊糊做了一堆乱梦。忽听得大门呼哮撞开了,又呼嗒碰上了。她想,一定是那两位回来了。便摩起身子,披了件外衣。怕惊动大姑娘,跷手摄脚吱地打开房门。过道里,楼梯灯昏黄而浑浊,像一缸淘过米的浴脚水。无有人影。洽妹愣怔着,忽然从二楼厢房传出“呕嘟哪”什么东西摔破的声音,接着是一串尖利的骂声:“你看看,你看看,你把我拍得像什么东西?比人家老旦还老,上头当然要换角!你不要猫哭老鼠假慈悲,你心里恐怕巴不得我快点下台,为你老婆出出气……”

却听不见汪厚诚的回应。

拾妹想着,该上去劝劝架吧?却不动身,侧耳听了一会,便退国房中,将身子在行军**放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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