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你们国家,我愿意客随主便。”
“也对。”
安东尼奥暂时卸下了导游的面具,也好,这样一看他倒没那么像个跳梁小丑了,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他干嘛要对萨拉特别关照呢?
安东尼奥问我:“你读过海明威的作品吗?”
“读过。你呢?”
“读过,西班牙语译本和英语原本都读过。在古巴,我们对海明威有一种……你们怎么形容这种事来着?对,我们对海明威有一种狂热似的崇拜。”
“真的?”
“没错。我们明天要去‘两个世界’酒店。海明威买下芬卡·维西亚别墅之前,一直住在那里。现在他入住的那个酒店房间已经成了博物馆。”
我的啤酒来了,安东尼奥的免费讲座还在继续。
“在我们看来,海明威创作的很多小说都可以称作‘古巴小说’。而且,他的不少作品都带有左派基调。”
“哦,我怎么没看出来?”
“这是事实。海明威笔下那些人都遵从人道主义,而不是为了他们自己。”
“我倒觉得,他的那些人物大多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就跟我差不多,所以我非常喜欢他们。”
安东尼奥接着说:“菲德尔有一句名言:‘海明威的全部作品,都在捍卫人的权利’。”他又补充说,“这,是社会主义者才有的信念。”听得出来,安东尼奥的态度非常真诚。
嗯,我不愿意浪费精力去和信仰上很执拗的人争论,我只想安安静静喝口啤酒,可是安东尼奥还在说个不停。我只得表示:“好啦,谢谢你的指教。咱们还是在讲座的时候再见吧。”
他没有离开,他的讲演也没有停歇。“菲德尔还说过,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给了他灵感,是他在马埃斯特腊山脉坚持游击斗争的策略之源。”他还说,“他们,也就是菲德尔和海明威,只见过一次面。那是在一次海钓比赛中。比赛的名字就叫海明威锦标赛,菲德尔负责把奖杯颁给优胜者。最后,菲德尔抓住了最大的那条马林鱼,由此获得了奖励。”
“那次比赛是谁负责给鱼量尺寸和计秤的?”
“您这是想说什么?我没听懂。”
我可不想在来古巴的第二天就进监狱,所以,我自然没再接话。
安东尼奥若有所思。啜了一口饮料,他又出声了:“塔德跟我说你是个渔船主。”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说得没错。”但你怎么想起来要和塔德谈论我呢?
“那你应该知道,钓鱼运动是多么让人**澎湃了?”
“肯定。”
“你不知道吗,最近有一项全新的钓鱼赛事马上就要在古巴举行?比赛名叫PesdoPorlaPaz。参赛船队明天就要从基韦斯特出发,行驶到哈瓦那来了。对了,你就住在基韦斯特,对吧?”
“对。”
“你就不想参加比赛吗?”
“不想。”
他问:“那你读过《岛在湾流中》吗?”
“你呢?”
“当然读过。那可是好书啊。它提到了卡约吉列尔莫,也就是参赛选手离开哈瓦那之后的第一站。”
我端起啤酒抿了一口。
“书里面有一句话,简直就像预言……要知道,书是在革命之前写成的。”安东尼奥开始背诵小说中的话,“海明威说:‘古巴人互相背叛、互相出卖。最后,他们得到了应得的东西:一个该死的、满是革命的地狱。’”
说完后,他说:“晚餐的时候再见。”而后就离开了。
该死,这人到底想表达什么,到底安了什么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