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还装失忆呢?”高个子男人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林飞,我是张浩啊!他是王刚!咱仨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铁哥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忘了?小时候你为了抢一个馒头,把王刚揍得哭鼻子,后来还是我替你背的锅,被院长罚站了一下午!”
王刚立刻瞪了张浩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撺掇,飞哥能揍我吗?再说了,后来我不也帮你偷了院长的糖葫芦吗?”
张浩哼了一声:“那是你自愿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孤儿院的铁床,抢馒头,罚站,偷糖葫芦……
这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和他脑海中六扇门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李雪惨死的画面,更是在此刻汹涌而出,和这些陌生的记忆碰撞着,搅得他几乎要疯掉。
“我……我叫林飞?”他艰涩地开口,像是第一次念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不然呢?”张浩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还叫展昭啊?还黑风寨呢,你是不是武侠片看多了?”
王刚也点头:“肯定是!昨天晚上你还熬夜看那个什么《六扇门》的电视剧,看到后半夜才睡,今天早上我叫你起床,你还嘟囔着什么‘绣春刀’‘追凶’呢!”
电视剧?绣春刀?
林飞愣住了。
他的记忆里,绣春刀是他的佩刀,是六扇门捕头的象征,是他斩过凶徒、护过卷宗的武器,怎么会是电视剧里的东西?
还有,他们说的孤儿院,说的一起长大的日子,他为何只有零星的碎片,记不完整?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六扇门金牌捕头林飞,死了。
而现在,他的灵魂,附在了这个同样叫林飞的年轻男人身上。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脚步险些再次栽倒。李雪惨死的画面再次浮现,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张浩和王刚察觉到他的异样,也顾不上拌嘴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飞哥,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王刚担忧地问,“要不咱去医院看看吧?别真出啥毛病了!”
张浩也点头:“对对对,去医院!医药费咱仨凑,大不了这个月少吃几顿肉!”
两人的关心不假,语气里的焦急也不似作伪。林飞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在六扇门,他是金牌捕头,是人人敬畏的存在,可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兄弟。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以刀为伴,从未体会过这种被人真心牵挂的感觉。尤其是在李雪惨死之后,他更是孑然一身,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他沉默着,任由两人架着自己,走出喧闹的货场,坐上了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车上人来人往,嘈杂不堪,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还有人在吃着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食物。林飞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车辆,看着路上行人穿着的奇装异服,只觉得眼花缭乱,心中震撼不己。
这便是……异世吗?
和他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截然不同。
没有厮杀,没有血腥,没有李雪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张浩和王刚架着他,走进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居民楼,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斑驳的木门。
“到了,咱仨的窝!”张浩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汗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林飞走进屋子,目光扫过狭小的客厅。
一张破旧的沙发,一张掉漆的茶几,茶几上摆着几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桶,墙角堆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箱,上面写着“搬家”的字样。客厅旁边是两个狭小的房间,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的单人床和堆得满满的衣物。
而闻到泡面味的那一刻,他脑中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深夜,三人挤在沙发上,分吃一碗泡面,你一口我一口,笑得无比开心。
这个画面太过清晰,太过温暖,和李雪惨死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张浩和王刚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王刚跑去倒了杯热水,张浩则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盒感冒药,递到他面前:“来,把药吃了,睡一觉就好了!肯定是中暑加熬夜,双重暴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