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几日,郑宇轩果然对沈书慧“相敬如宾”。白日里或者在书房,或者出门打理生意。夜里,就宿在书房隔壁的小套间里。跟沈书慧说话总是客客气气,人前嘘寒问暖,人后不理不睬。
沈书慧也有样学样,努力扮演一个合格新妇的角色,晨昏定省,侍奉婆婆,事事打理周全,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天下午,婆婆被几个姨太太请去打牌。佣人们也各有忙碌。宅子里静悄悄的。
沈书慧端着一碗炖好的冰糖燕窝,上了二楼,来到书房门口,站住了,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心神,才抬手敲了敲门板。
里面没有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
书房里果然没人。窗帘半拉,光线有些昏暗。书桌上摊着几本账册,一支钢笔搁在墨水瓶边。一切井井有条。
沈书慧将燕窝碗放在书桌一角,目光向西周扫视。
那时,她心跳得特别快。
几天来,一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日夜不休。那就是,郑宇轩心里那个人究竟是谁?
她今天悄悄潜入书房,就是想弄清楚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落在靠墙的那个多宝格上。上面摆着一些古玩瓷器,还有几盆兰草。其中一格,放着一尊不大的青铜饕餮纹香炉。
沈书慧走过去,伸手捧起香炉,装作赏玩,指尖在炉底和西周仔细摸索。
没有发现异常,又将香炉小心地放回原处,视线移向书桌后面那排厚重的书柜。
书柜里多是经史子集,也有不少时新的翻译小说、经济学著作。
她走过去,仔细观察,并将手指放在书柜后面的木板上,轻轻敲击和推动。也没有什么异常。
她退开半步,再次用目光在整面书墙上逡巡。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正好打在书架中段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只仿哥窑的冰裂纹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用秃了的毛笔。
沈书慧的心忽然动了一下。那只笔筒的位置,似乎比她上次无意间瞥见时,要稍稍凸出一点,非常细微,如果不是特意观察,很难发现。
她走近,屏住呼吸,伸手握住笔筒,试着左右旋转。
笔筒是固定死的。
她指尖下移,触及笔筒底部与书架隔板相接的缝隙……然后,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
“咔。”
一声极轻微、几乎低不可闻的机簧弹动声。
笔筒下方那一小块深色木板,竟向内陷进去半寸,然后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约莫两掌见方的暗格。
那一刻,沈书慧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暗格里没有金银,也没有机密文件。只有厚厚一叠信札,用一根褪色的暗红丝绳整齐地捆着。
她伸出微微发抖的手,将那一叠信取了出来。
信纸是上好的洒金宣,带着淡淡的檀香。墨迹有浓有淡,显然不是同一时间写的。最上面几封,墨迹新鲜。
她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
字迹是郑宇轩的,笔力遒劲。
“吾爱卿卿:昨日码头一别,风急浪高,见你衣衫单薄立于船舷,心内如绞。此番北行,关山阻隔,望万万珍重。所托之事,我必竭力,盼早日得偿所愿,迎卿南归,再不分离。相思蚀骨,纸短情长。宇轩。”
没有日期,没有落款地址。
沈书慧飞快地翻阅下面的信件。内容大同小异,尽是滚烫的相思、担忧、承诺,偶尔提及一些模糊的“事务”、“安排”、“障碍”,语焉不详。称呼始终是“卿卿”。
其中一封里写道:“……疏影那边,终究是个隐患。她知晓太多,又贪得无厌。近日似有异动,与戏班那武生走得甚近。恐生枝节,需早做决断。卿卿勿忧,一切有我。”
“疏影!他说的难道是柳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