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宇轩也站了起来,身姿挺拔,送客的姿态无可挑剔:“那是自然。老莫,送宋署长、何班主。”
管家老莫应声上前。
何班主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被宋署长一个眼神止住,只得垂着头,跟着走了出去,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瞥了沈书慧手腕一眼。
脚步声远去,大门合拢。
客厅里只剩下郑宇轩和沈书慧两人。
沈书慧感觉那凝滞的、粘稠的空气不仅没有散开,反而更加沉重地压了下来。
郑宇轩没有动。他背对着沈书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院子里那几株残败的牡丹,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出颓唐的、不祥的紫红色。
过了很久,久到沈书慧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哗哗声,他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悲喜的模样。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幽深,更加难以捉摸。
他的目光,落在沈书慧的手腕上,停了片刻。
然后,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平平的,却像带着冰碴子,一字一字砸下来:
“你的嫁妆单子,在哪里?”
沈书慧的指尖还残留着玉镯冰冷的触感,那一道红线,此刻仿佛在皮肉下隐隐发烫。她垂下眼,避开郑宇轩的目光,声音低柔地回道:“在我房里,收在陪嫁的紫檀木匣子中,和地契、银票放在一处。母亲交代过,要紧的东西,得自己收好。”
她顿了顿,抬起眼,飞快地瞥了郑宇轩一下,又垂下:“我沈家虽不算钟鸣鼎食,也是清清白白的书香门第,断不会与什么戏子的命案扯上干系。”
郑宇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像阴天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神情愈发莫测。
“他们说到的血沁纹,如果没有切实的依据,实在是不好遮掩!”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书慧心头一跳,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夫君是说内圈那道红线么?听我外祖母说,那是玉料天生带的瑕疵,工匠巧手,顺着纹路雕琢,就成了那样,也便成了这镯子的特别之处。沈家女儿出嫁,都以此镯为信物,取‘血脉相连,白首同心’之意。与他们刚才说的那朱砂金缮,想是巧合了。”她解释得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郑宇轩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沈书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冷冽的药味,混杂着雨天的潮气。他伸出手,却不是对着她,而是拿起了茶几上那盏早己冷透的茶。指尖无意识地着冰凉的杯壁。
“巧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得像自语。“这世上,巧合的事,确实太多了些。”
沈书慧不知他意有所指,是单说这镯子,还是连带着别的什么。她不敢接话,只将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颈子。
“你现在去把那嫁妆的单子拿来。”郑宇轩放下茶杯,语气不容置疑。
沈书慧应了一声“是”,转身往楼上走。楼梯的木质踏板发出轻微的声音,在空旷的宅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首如影随形,贴着她的脊背,冷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