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郑宅表面上风平浪静。
宋署长没有再来,何班主也仿佛消失了一般。柳疏影的命案,在报纸上热闹过几天以后,便被新的桃色新闻、金融风潮取代,渐渐无人提起。
但沈书慧知道,那不过是水面下的冰山。真正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郑宇轩待她,依旧是“相敬如宾”。客气,疏离,挑不出错,却也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他大部分时间在外,说是生意上的应酬,回来时身上常带着酒气,有时还混杂着若有若无的、不同的香水味。沈书慧只作不知,温顺地扮演着贤淑妻子的角色,每日向婆婆请安,料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事。
婆婆郑周氏,是个面相富态、眉眼精明的妇人。话不多,看沈书慧的眼神却总带着审视和挑剔,偶尔问及她娘家,问及苏州的旧事,问得细,问得刁钻,像是在探查什么。每次,沈书慧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沈书慧没有再试图靠近书房。那夜的经历让她惊魂未定。她知道,暗格里的秘密,她己经触碰到了边缘,但更深的东西,她还没有能力去挖掘。
她需要外援。需要一双眼睛,帮她看着郑宇轩在外面做了什么。需要一双手,帮她去查云啸天的下落,去探“卿卿”的底细。
这天午后,天空难得放晴,阳光透过云层,稀薄地洒下来,驱散了些许连日的阴霾。沈书慧借口去洋行看看新到的衣料,带了贴身丫鬟小芸出门。
小芸是她的陪嫁丫头,从小一起长大,机灵也忠心。沈书慧待她如姐妹,许多心事,不便与外人言的,也只悄悄与她说。
车子在熙熙攘攘的南京路上停下。沈书慧支开司机,只让小芸跟着,进了最大的永安百货。她没有去看衣料,而是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穿梭,最后拐进了相对僻静的文具部。
“小芸,”她停在一排精美的西洋墨水笔前,目光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声音压得极低,“有件事,你得帮我。”
小芸正新奇地看着玻璃柜里的物品,闻言立刻敛了神色,凑近些:“小姐,您说。”
“你找个借口,回一趟沈家。不是苏州老宅,是上海的药铺,找陈掌柜。”沈书慧从手袋里取出一个早己准备好的、封了火漆的小小锦囊,飞快地塞进小芸手里,“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是我父亲的意思,让他照锦囊里的吩咐做。别的,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
小芸捏紧锦囊,手心有些出汗。她知道自家小姐自从嫁入郑家,便像是换了个人,面上温婉,眼底却总藏着心事。此刻见她神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重重点头:“小姐放心,我一定送到。”
“小心些,别让人跟着。”沈书慧又叮嘱了一句,目光瞥见不远处一个似乎总在附近徘徊的店员,便提高了声音,“这支笔瞧着不错,包起来吧。”
小芸会意,也扬声应和:“是,太太。这支笔老爷定会喜欢。”
出了百货公司,沈书慧又去了两家成衣店,买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方才打道回府。车子驶入郑宅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时,天色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再落下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