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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别出心裁（第1页）

雨，成了这上海滩的魂，下不完，也停不了。淅淅沥沥，黏黏腻腻，把天地都泡得发胀，霉烂。湿气钻进砖缝，爬上墙皮，浸透帷帐，连人骨头缝里，都渗着一股阴冷的、甩脱不掉的潮。

郑宅便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潮湿里，像一座巨大而沉默的棺椁。

沈书慧坐在窗前的圈椅里，手里捏着一方未绣完的帕子，针尖悬在半空，半天也没落下一针。窗外，雨水顺着黛瓦淌下来，连成线，在阶前溅起细碎的水花。天色是那种化不开的铅灰，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小芸带回来的消息，像一粒火种，投进了她心底早己干透的柴堆。起初只是微弱的噼啪，很快便成了燎原之势，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在叫嚣。但面上，她依旧是那个温婉柔顺的郑家新妇，每日晨昏定省，对着婆婆郑周氏低眉顺眼，对着郑宇轩客气疏离。

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看这宅子的眼神，看这宅子里每一个人的眼神，都藏了冰，淬了毒。

郑宇轩出门更勤了。有时一去便是两三日，回来时，身上除了惯常的酒气和若有若无的香粉味，偶尔还会带上另一种味道——一种混杂着江水腥气、铁锈和廉价烟草的、属于码头和脏乱街巷的气味。沈书慧在他换下的衣服袖口，不止一次发现那种味道，还有极细微的、泥泞的污渍。

他在找云啸天。沈书慧几乎可以肯定。悦来客栈就在十六铺码头，那地方的气味，她虽未亲历，却能从这残留的味道里，想象出它的混乱与肮脏。

云啸天还活着，像一只惊弓之鸟，藏在最阴暗的角落。郑宇轩在追捕他，要“封口”。而她，绝不能让郑宇轩先找到他。

但她也出不去。自从上次宋署长和何班主登门后，郑宅看似一切如常，沈书慧却隐隐感觉到，有些无形的线被收紧了。管家老莫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审慎；出门时，司机开车的路线似乎总是固定那几条，哪怕她只是说想去稍远些的公园走走，也会被委婉地以“少爷吩咐近来不太平”为由劝阻；甚至她院里的两个粗使婆子，也比往日更“勤快”了些，总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忙碌”。

她被软禁了。用一种体面的、不落痕迹的方式。

手里的绣花针，在指尖转了个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略微定了定神。不能急。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掌心轻轻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微弱的、奇异的暖意。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催命符。在郑宇轩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之前，她必须找到足以自保，甚至反制的东西。

书房暗格里的信，指向那个神秘的“卿卿”，指向北边来的“货”，也指向沈家的“旧债”。这些线头，她必须理清楚。而郑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婆婆郑周氏，是个关键。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天色却依旧阴沉。沈书慧端着一碗亲自炖好的冰糖燕窝，去了郑周氏居住的东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