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轩近来愈发古怪,常与一北平口音的女子密会,我无意中听得只言片语,似与当年一桩旧案有关,涉及沈家……心中恐惧,不知如何是好……”
“……那女子名唤‘卿卿’,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物。宇轩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提及要处置沈氏女,以绝后患。我心甚寒……”
“……今日在书房外,隐约听得他们争执,似为一批‘货’的交接地点和方式。那女子提及‘码头南,三号旧仓’,语气凌厉……啸天哥,我怕他们说的,是那批见不得光的东西,更怕……他们会对我下手。若我有不测,此信与账页抄件,或可为我鸣冤,亦能……扳倒那对豺狼……”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笔,墨迹有些洇开,像是写信人情绪激动,手在颤抖。
沈书慧拿着信纸的手指,冰凉一片。柳疏影果然知道!她知道郑宇轩和“卿卿”(苏挽卿)的秘密,知道“北边来的货”,甚至隐约猜到了郑宇轩要对自己不利!她想留下证据,想求助云啸天,却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毒手。
码头南,三号旧仓……不就是她刚刚去过的那个废弃仓库吗?柳疏影听到的争执,关于那批“见不得光的东西”的交接地点……难道,那批“货”,曾经就在那里?或者,现在还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刚刚就在那里,在可能藏着致命秘密和危险的地方,拿到了这些足以让她送命的证据!
她继续翻看。在信纸最底下,还压着一小块深色的、柔软的布料。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是撕裂的,布料本身是上好的湖蓝色杭绸,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只是那莲花的花心处,被什么暗红色的东西污染了,己经干涸发黑。
是血!柳疏影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衣料!
云啸天说,他只看到是精致的刺绣。这缠枝莲纹……沈书慧脑中飞快闪过郑宇轩那些衣物。郑宇轩偏好深色,衣物上的暗纹也多以竹、兰、云纹为主,似乎没有这样鲜艳的湖蓝色和繁复的缠枝莲。而且,这布料的手感和光泽……
一个模糊的影像,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昨夜,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苏挽卿身上那件深色的、便于行动的衣裤,似乎……就是这种质地的丝绸?颜色看不太清,但那种细腻的光泽和垂坠感……
难道,杀死柳疏影的,不是郑宇轩,而是……苏挽卿?或者,是苏挽卿指使的人?郑宇轩信中那句“事己办妥”,可能并非他亲自动手,而是苏挽卿?
这个推测,让沈书慧的呼吸更加急促。如果真是苏挽卿动手,那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心狠手辣,也更危险。
她将账页抄件、信件和那一小块带血的衣料,重新用油纸仔细包好。这次,她没有放回手袋,而是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褥子,在床板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将油纸包塞了进去。这个地方,连小芸都不知道。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浑身脱力,几乎要虚脱。她扶着床柱,慢慢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拿到了。致命的证据。足以将郑宇轩和苏挽卿都钉死的证据。
可是,接下来呢?交给宋子明?那个贪婪的警察署长,会秉公处理吗?还是会用这些证据,去要挟郑宇轩和苏挽卿背后的势力,换取更大的利益?甚至……可能为了掩盖某些更上层的勾结,而将这些证据连同她这个知情人,一起“处理”掉?
她不能完全信任宋子明。昨夜他那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言谈间的暗示,都让她明白,在他眼里,她首先是一个可以利用、可以占有的美丽女人,其次才是一个可能的“合作者”。
那她自己拿着这些证据,又能做什么?公开?以她现在的处境和身份,无异于自寻死路。留着?就像怀里揣着随时会爆炸的炸药。
腹中的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这次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沈书慧抬手覆上,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迹象。这个孩子,是她此刻与这冰冷世界之间,唯一的、温热的联系,也是她必须活下去、必须赢的理由。
她需要盟友。一个真正可靠,或者至少暂时目标一致的盟友。
云啸天?不知去向。
郑家内部?老莫?那些管事?墙倒众人推,不可靠。
沈家?父亲病重,兄长远在苏州,陈掌柜虽可靠,但势单力薄,且沈家自身也危机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