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圆月大盛,满地流银如水,明近慎隐在伞下,微微带笑的弧度纹丝不变:那是柳识蕴生前就一直喜欢的衣服。
那是柳家的衣服,给柳识蕴穿,并不算偷或者抢。
你也希望,柳识蕴能够穿得好看一些下葬,对么?
她不爱柳识微,光明正大辜负柳识微。她把柳识微骗得团团转,并且拿定主意她的未婚妻不会把那件嫁衣从妹妹的尸骨血水中取下来。
就因为血脉相连,于是即使柳识微爱她,她在柳大小姐心里也比不过柳识蕴。
那么她欺骗她,也就没有任何负担。
两人已是撕破脸皮,当即大吵一架,一个人说对方不爱自己,另外一个人说在你心里有人比我更重要。场面一度鸡飞狗跳混乱不堪,魔域尊主越听越不对,听得不堪其扰大惊失色毅然决然转过头拽住搭档表真心:“生生,你在我心里最重要!”
正要上前一手一个拽住柳识微与明近慎后领、试图将人分开让她们冷静冷静的柳仙君一个踉跄:“……”
柳知真猛然回头大怒:“你离沧灵仙君远一点!远!一!点!”
旁人看了也会羡慕的一段感情如今分崩离析,最后一人一妖气得狠了什么话竟也都能说出口,那死生不复相见的恨言掷地有声,明近慎骤然用力拔下头上长钗,一掰为二。
断钗为证。
柳识微怔住,不住发抖。
情人离去的身影冷漠决绝而不近人情,柳识微再也受不了,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入手肘,被叹息的洛沧灵递了手帕,温言细语,“擦一擦么?”
柳识微忍了又忍,克制着情绪,声音却仍然有些含糊,意识到方才的爆发实在太过不顾颜面,“……我是不是失控了,是不是很丢脸?”
还未等洛仙君发言,一旁的谢不辞幽幽飘过,“不好意思,但是确实很丢脸——”又被洛平生戳了戳迅速改口:“好吧没事,说开了就好,不过刚才你们仙君就一直没敢打断你们俩,你吓到她了,要不你去哄哄你那位快要自闭了的前辈吧。”
柳识微仍然伤心,然而被谢尊主这样不着调一扯话题,争吵后的沉重心情消解许多,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她擦干眼泪抬起脸,对柳知真郑重道,“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
柳知真叹了口气,没说话。
柳家大小姐收敛情绪,站起身,又谢过洛平生的手帕,已恢复往日模样,看不出方才情绪崩溃的一点影子,“谢谢你们,我要去准备识蕴的丧事了。”
一桩婚事分崩离析到此,也是令人遗憾。
柳识微去给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情扫尾,谢不辞发了会呆,琢磨一会,心说不对,“我总觉得,模模糊糊好像有点遗憾。”
洛平生温柔的声音将她神思带回,她回过神,对上洛仙君柔和认真的眼神,“你觉得她们两个真的不爱对方吗,阿辞?”
谢不辞回道,“也许未必。只是其中一个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另一个又把在意表现得太轻。”
洛平生轻声说,“这就是了。”
仿佛听出来话里有话,谢不辞盯着洛平生,忽然觉得自己好似心底隐隐约约有点把握住了什么。
她近乎是咒誓一般,一字一句,看不出玩笑模样,“我不会辜负我们的情谊,洛平生。我知道我对你和你对我都是真心的,我们二人是真心要做朋友的,我一定会对你好。”
洛平生怔怔凝着这张脸,姝丽绝艳,见者难以忘怀,无论天下任何恶意都难以剥夺分毫光彩,谢不辞赌咒言语在她们之间温和流淌,片刻后沧灵仙君微微笑了一下,“对啊,我们对彼此的情意都是真心的。”
所以阿辞,我也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