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比傍晚时更安静些,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寒风依旧,但相握的手心一片滚烫。吴一言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申言璃说:“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她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杨甜的电话。这个时间,杨甜应该从图书馆回来了。
“喂,甜甜,我吴一言。”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一直看着几步外安静等待的申言璃,“嗯,我晚上不回去了,有点事……对,不用留门。嗯,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明天看情况,可能也不一定……好,拜拜。”
简单交代完,她挂断电话,走回申言璃身边,重新牵起她的手,神色如常:“跟室友说一声,怕她们担心。”
申言璃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不回去,也没有问“有点事”是什么事。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回握了一下吴一言的手,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有些事,不需要说破,彼此心照不宣。
回到达园宾馆,推开房间门,暖意和安静再次将她们包围。这一次,不再是匆匆的落脚,而是真正可以放松下来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你先去洗澡吧,暖和一下,解解乏。”吴一言提议。
申言璃没有反对,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吴一言在房间里,听着那水声,看着床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枕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而踏实的安宁感。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寂静的园林夜景,月光洒在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而室内,温暖如春,水声潺潺,她爱的人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觉得此刻的温暖加倍珍贵。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申言璃走了出来。她换上了柔软的棉质睡衣,头发用干发巾包着,脸颊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皮肤白皙透亮,整个人褪去了白日的清冷,显得格外柔软温润。带着湿气和水汽,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沐浴露香气弥漫开来。
吴一言看着她,一时有些移不开眼。申言璃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开脸,走到梳妆台前,解开干发巾,用毛巾慢慢擦拭着长发。
“我帮你。”吴一言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头发。申言璃的头发很长,乌黑柔顺,带着湿意,散发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清香。吴一言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感受着发丝的柔软和湿润,心里一片宁静的满足。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灯光柔和,镜子里映出一站一坐的两个身影,靠得很近,姿态亲昵。
擦到半干,吴一言又拿来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档,仔细地帮她吹干头发。暖风拂过发丝,也拂过申言璃的耳廓和脖颈,带起一片细微的战栗。她安静地坐着,任由吴一言动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和驯顺。
吹干头发,吴一言才放下吹风机,自己也去快速洗漱了一番。等她穿着睡衣出来时,申言璃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只是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出神。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将她笼罩,侧脸轮廓优美沉静。
吴一言走过去,很自然地上床,在她身边躺下,然后伸出手臂,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申言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顺从地靠进她怀里,将脸贴在她的肩窝,手臂也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这是一个无比契合、无比熟悉的拥抱姿势。和在翠湖苑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却又因为久别重逢,和身处陌生的酒店房间,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珍贵。
吴一言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半干后格外柔软馨香的发顶,满足地喟叹一声。“真好。”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申言璃没有回应,只是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悠长。她能清晰地听到吴一言稳健有力的心跳,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一路奔波的疲惫,身处异地的些微不安,都在这个温暖踏实的怀抱里,烟消云散。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窗外是北国冬夜的静谧园林,窗内是相拥而眠的温暖两人。分别数月,跨越千里,终于在此刻,呼吸相闻,体温相融。
吴一言低头,在申言璃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惜的吻。“睡吧,言璃。”她柔声说,“明天醒来,我还在。”
申言璃在她怀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长睫颤动,缓缓闭上了眼睛。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懈,浓重的睡意席卷而来。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模糊地想,这个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也最不后悔的事情之一。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间里,她们却仿佛回到了最熟悉、最安心的归处。紧紧相拥,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