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守备花白的头髮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右臂死死抱著一根顶门的巨木,整个人的脊背都抵在了后面堆积如山的石料上。
“顶住!”
崔守备的嗓子已经喊劈了,每吐出一个字,嘴角都溢出一缕鲜血。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巨大的震盪顺著梁木传导至他全身,五臟六腑都错了位似的,喉头一阵阵发甜。
他身旁,几十个徵调来的民壮,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五十多岁的老汉。
他们用血肉之躯,构成最后一道防线。
木屑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四处迸射。
有的直接扎进了民壮的脸颊和脖颈,他们却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只是咬紧牙关,將肩膀更深地埋进身前的障碍物里。
轰!
又是一次重击。
城墙上方,滚木和礌石已经彻底告罄。
守军们疯了一样,开始拆卸城楼上的青瓦,撬动垛口旁边的装饰石兽。
一切能搬得动的东西,都被他们红著眼推了下去。
但这些东西对於皮糙肉厚的撞门车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別。
绝望的情绪,在漫天飞舞的箭雨和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木筱筱站在柴琳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她的右手死死攥住腰间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惨白。
她的目光,越过眼前混乱的战场,死死地、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柴琳那截纤细白皙的后颈处。
只要城门一破……
只要……
柴琳仿佛没有听见那撼天动地的撞门声。
她静静地站著,背影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每一块古老的城砖都在哀鸣、在颤抖。
这座城,快撑不住了。
她轻轻闭上眼。
眼前不再是戎狄人狰狞的脸孔,而是高唐府內一张张被飢饿和恐惧扭曲的面庞。
她想起了那个把最后半个窝头塞给她的老兵,那老兵昨天就死在了城墙上,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她没有哭。
皇女,不能在臣民面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