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的后方,是长得望不到头的战利品队伍。
数千匹被俘获的戎狄战马,被辅兵们牵著,不安地打著响鼻。
上百面被缴获的、沾满血污的残破军旗,像一堆破布般被扔在大车上。
还有那堆积如山、在阳光下闪著寒光的弯刀、碎裂的盔甲和牛角弓。
由辅兵们推著吱吱作响的大车运送,绵延数里。
张姜骑在一匹神骏的河曲马上,腰里跟掛葫芦似的別著三四把镶满各色宝石的弯刀。
她咧著大嘴得意洋洋地跟路边那些目瞪口呆的百姓挥手,活像个刚刚占山为王、进城炫耀的花孔雀。
“看啥看!没见过打胜仗啊!”
她扯著大嗓门嚷嚷。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那帮戎狄狗的下场!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大周的地界上撒野,侯爷就让他连根毛都剩不下!”
看到这超乎想像的战果,高唐府的军民彻底被震撼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之后,一种更深层次的敬畏和疑惑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三万铁骑……就这么没了?”
“我听说……徒河那边打雷了,是真的吗?”
“什么打雷,我三舅家的远房侄子在城头看得真真的,说是陈侯爷会撒豆成兵,还会天降神火!”
各种离奇的猜测,伴隨著齐州军的入城,飞快地传遍了高唐府的每一个角落。
……
而此刻,在数十里外的旷野上,这场神话的“缔造者”之一,扎木闯,正脸色铁青地收拢著他那不到两千人的本部残兵。
他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像是被抽了魂的木偶,眼神涣散,惊魂未定,活像一群被撵出窝的丧家之犬。
心中的怒火与屈辱,几乎要將扎木闯的胸膛撑爆。
他一把拦住一个从主战场方向逃回来的万夫长亲卫,那人他认得,是柯突难王帐里的精锐。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扎木闯揪著那亲卫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王子呢?扎尔哈將军呢?三万大军呢!”
那亲卫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瞳孔里没有一丝焦距,只是翻来覆去地念叨著:
“天雷……是天雷啊……”
“陈远是妖人……他会妖法……一挥手,天上就打雷……轰隆一下,一大片兄弟就没了……”
亲卫像是陷入了最恐怖的梦魘,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扎尔哈將军……被雷劈中了……碎了……整个人都劈成了碎肉……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啊……”
“妖法?”
扎木闯起初不信,一把推开这个已经嚇疯了的亲卫,又抓了几个溃兵逼问。
问到第五个人时,他那张横肉满布的脸上,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诡异的、闪烁著精光的沉思。
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致命的共同点!
这些溃兵,从千夫长到普通士兵,十个有八个,根本就没跟齐州军的步兵照过面!
他们全是被前锋营的惨状,和那几声震天动地的“雷鸣”活活嚇破了胆!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一颗毒草,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