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德雷翟提拔她进议会的时候,是在她的坚持下,瓦力才得以担此重任。不只是因为瓦力学会了我对于尊母性束缚技能的免疫力,不是因为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需求,是因为我们说着同一种秘密语言,瓦力和我。
瓦力的大眼睛再不是她的灵魂之窗,它们已经蒙上了一层屏障,显示出她已经知道如何阻挡刺探凝视;浅蓝色的色素沉着清晰可见,如果她能通过香料之痛,很快就将全部变成彻底的蓝色。按**计划的要求来看,瓦力几乎可以算是白化,并且基因谱系的可靠性也值得商榷。她的皮肤更证实了这种判断:苍白且布满雀斑。你会觉得这种皮肤的表面是透明的。你不会去注意皮肤本身,而是皮肤下面的东西:无法抵抗沙漠太阳的粉色血肉。只有在这个阴凉的地方,瓦力才能把她那敏感的皮肤暴露给那些质疑的眼睛。
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能凌驾于我们之上?
因为对于我要做的事来说,这是我最信任的人。
什阿娜心不在焉地吃了三明治,同时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沙漠的景致上。也许某天,整颗圣殿星会变成另一颗沙丘?不……类似但不完全一样。我们在这个无限的宇宙中创造了多少这样的地方?毫无意义的问题。
远处变幻莫测的沙漠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什阿娜眯起眼睛看去。是扑翼飞机。黑点逐渐变大,然后又小了。它在沙地上逡巡着,检查着四周的情况。
我们在这里创造的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慢慢侵占大地的沙丘,感到的是骄傲自大。
瞻仰我的杰作吧,渺小的人类,绝望吧。
但我们做了这件事,我的姐妹和我。
你呢?
“我感觉热度中有种新的干燥气味。”瓦力说。
什阿娜同意她的说法。无须多说,她走到大型工作台前,她可以趁着日光研究铺在台子上的地形图:地形图上按她的设计插着小小的旗子,图钉上还连着绿色的线。
欧德雷翟曾经问过:“这真的比投影要好吗?”
“我需要那种可以触碰的感觉。”
欧德雷翟接受了她的观点。
投影很乏味。它没有一点土地的气息。你没法把手指放在投影上,然后说:“我们要去那里。”投影上的一根手指等同于空气中的一根手指。
用眼睛看永远都不够。必须用身体去感受它的世界。
什阿娜发觉有男性汗液刺鼻的气味,筋疲力尽、大汗淋漓后的霉味。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黑皮肤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姿势傲慢,表情也很傲慢。
“哦,”他说,“我以为你会是一个人呢,瓦力。我一会儿再来。”
他用一种仿佛能把人看穿的眼神盯了一眼什阿娜,然后走了。
有很多事情,必须由身体感觉到才能了解。
“什阿娜,你为什么待在这儿?”瓦力问。
你在议会那么忙,到这里要找什么?难道你不信任我?
“我来这里思考一下,还有什么事是护使团需要我做的。她们看到了一件武器——沙丘的神话。有几十亿人向我祷告:‘与分裂之神交谈的神圣之人。’”
“几十亿这个数字还不够。”瓦力说。
但它符合我的姐妹们在我身上看到的力量。那些崇拜者相信我和沙丘一起死去了。我变成了“被压迫者神庙中强大的魂灵”。
“比一个教团还强大?”
“如果我出现在那个等待着我的宇宙中,身边有一只沙虫,瓦力,可能会发生什么?我的一些姐妹满脑子都是这种念头,她们觉得这种事可能发生,这让她们对未来充满希望又疑虑重重。”
“我能理解她们的疑虑。”
确实如此。穆阿迪布和他的暴君儿子正是将这种宗教植入释放到了毫无戒心的人类当中。
“她们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瓦力坚持说。
“如果有我做重要的支柱,她们就能用这根杠杆撬动整个宇宙!”
“但是她们怎么能控制这样的力量?”
“问题就在这里。有些事情的不稳定性根深蒂固,难以更改。宗教从来都不能真正被人控制。但是有些姐妹认为她们可以以我为中心引导建立一种宗教。”
“如果她们不足以引导宗教呢?”
“她们说女人的宗教总是在更深处流动。”
“真的?”她对高层的话提出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