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在,顾骄一个人,偷偷红了眼睛。
他不敢进病房。
温江月生了他,才得了产后抑郁。
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是罪人。
护士掐着点来换药水,看到顾骄这副模样,以为他是为妈妈生病伤心,怀着不忍宽慰了几句。
顾骄手上的伤被护士看到了。护士姐姐由不得他挣扎,抓着小孩的手,把伤处理干净,每个指背都贴了小小的创口贴。
离开前护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帅哥,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啊。你妈妈一定很爱你,你受伤她会很心疼的。”
顾骄努力圆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要哭的样子。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啪嗒”一声落在地面,清晰可闻。
总是如此。
这半年来,当他想要自暴自弃,当他想要完全放弃挣扎,他就会不由自主抓住降临到身上微弱的善意的光。
让他没办法彻底坏下去。
顾骄浑浑噩噩过了好多天。他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直到据说有助于刺激温江月意识恢复的歌,放到了顾骄最熟悉的那首,《星星上的黄金》。
自从看过顾骄演出,温江月就经常边弹边唱这首歌的降调版。
她说喜欢这几句歌词。
WvonhierflltGoldvoernen。
(遥远的彼方,会有星星上的金子落下。)
dukanesfinden,
(你若要寻得它们。)
dadrauen,wonochkeinerwar。
(便要到达那还未有人涉足的远方。)
SeinhWerden。LebenhLernen。
(想生存,须成长,欲生活,须学习。)*
顾骄这么优秀,以后指不定会到首影读书,一想到离家那么远,她就好舍不得。
但子女长大了,势必有属于他们的天地。孩子去远行,父母就开始了一生漫长的守望。
就像当初她学舞蹈,外公外婆夜里偷偷抹着泪送她离开。
“我们小骄上大学了也要给家里打电话的呀,不然妈妈会好挂记你的。”
顾骄从这首歌中汲取了勇气,翻来覆去回想温江月说过的话,试图去论证妈妈是爱他的,顾玲说的是无稽之谈。
他还是把房子卖了。
也是他运气好。
顾骄班主任的大学同学,即将拖家带口回国定居,急需住宅,委托班主任帮他看房。班主任出于对顾骄的惋惜,把房子介绍给同学一家。他同学对这套地理位置优越、装修精美的房屋一看就满意,给了一个十足的公道价。
有钱之后,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存在,忽然消失了。
顾骄请了护工,缴清医院费用,把家里有用的东西整理了几大包,搬着住进了学校宿舍。
他们学校住校人不多,老师照顾他,给他分了个空宿舍。顾骄开始一门心思准备考试,他的梦想是首影,妈妈也希望他可以考进去。
他又没办法放心温江月,天天上完课就去医院,写作业练演技,待到晚上十点钟再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