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整理衣袍,推门而去。
县学离望江楼不远,张砚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直奔后堂。
后堂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秀才正坐在椅子上翻著卷宗。
赵德,五十六岁,在县学做了三十年的教諭,学问不算顶尖,但资歷老,脾气硬。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不走正道、专搞旁门左道的读书人。
“赵教諭,学生有礼了。”张砚走上前,深深作了一揖。
赵德抬起头,看见张砚,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是张举人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砚没坐,反而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
“学生这些日子在清河县,看到一个现象,实在忧心,夜不能寐,特来向教諭请教。”
赵德放下卷宗,皱起眉头:“什么现象?”
“文风浮躁!”
张砚痛心疾首,“如今的年轻学子,不读经典,不钻八股,整日追捧那些华而不实的诗词歌赋!”
赵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砚继续说:“您看看外面那些百姓,天天嘴里念叨的都是什么春晓、江雪,可您问他们《礼记》开篇是哪句?《春秋》三传是哪三传?他们答得上来吗?”
“长此以往,圣人文章无人问津,诗词小道却成主流,清河县的文脉,怕是要断了!”
“张举人说得对!”
赵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夫早就看不惯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踏实!总想著走捷径,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赵教諭,学生听说您是今日童试的副主考之一。”
赵德点点头:“是,怎么了?”
张砚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学生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依学生看,不如在今日的题目上,多出些考验八股硬功底的题。比如从《礼记》、《春秋》这些冷僻处截搭命题,方能考出学子的真实水平。”
“让那些沽名钓誉之辈,无所遁形。”
赵德的眼睛亮了。
“好!张举人说得好!是该让这些孩子们知道,什么才是科举正途了!”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落了灰的厚重经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翻开其中一页。
“就这个,《礼记·曲礼上》里的一句,临財毋苟得,临难毋苟免,让他们破题!”
张砚看著那句话,脸上笑意渐深。
这句话冷僻得很,专讲君子品行,但极难破题。
一旦破得不好,后面文章写得再花哨出眾,也是白费。
“赵教諭高明。”
赵德摆摆手:“老夫也是为了清河县的文风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