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宜出行,宜会友。
江州府城西的“流觴园”,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达官显贵才能进去赏景。
今个大门敞开,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车轮滚滚,衣香鬢影。
这里正在举办三年一度的“文昌会”。
李慕白走在前面,手里摇著那把湘妃竹扇,步子迈得不急不缓。顾辞和顾昂跟在他身后。
刚进园子,一股热浪夹杂著喧闹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园林里,流水曲觴,亭台楼阁间坐满了人。
有穿锦袍的,有戴高冠的,隨便拎出来一个,可能就是某个县的案首,或者是哪个世家的公子。
顾昂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角。
他今天穿的是娘做的新衣裳,但在这些人面前,总觉得自己像个闯进了天宫的土包子。
“別怕。”顾辞低声说了一句。
顾昂挺了挺胸膛:“哥不怕,哥给你撑著。”
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位置偏僻,离主位十万八千里,正好能把整个会场看个大概。
刚坐下没多久,不远处就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不是李兄吗?怎么带了两个生面孔来?”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穿著一身絳紫色的绸衫,腰间掛著玉佩,手里把玩著两个核桃。
他身后跟著一群跟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这边。
李慕白眉头皱了一下,扇子一合:“赵文轩,这是我请来的朋友。”
“朋友?”
赵文轩目光扫过顾辞和顾昂,最后落在顾辞身上,眼神里透著股赤裸裸的轻蔑。
“早就听说李兄从乡下带回来个神童,八岁就能作诗,连郡主都高看一眼。”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大得周围几桌都能听见,“就是这位还没断奶的娃娃?”
周围传来一阵鬨笑。
“八岁?断奶了吗?”
“李兄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乐子?”
“乡下神童?怕不是只会写些『鹅鹅鹅吧?”
顾昂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拳头捏得咔咔响。
赵文轩根本没看顾昂,依旧盯著顾辞:
“小孩,听说你是清河县的案首?咱们江州府的案首可是要考策论的,你们那儿是不是只要会背《三字经》就行啊?”
又是一阵鬨笑。
这就是省城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