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府总督別苑,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
西风捲起几片落叶,在红墙黄瓦间打著转儿。
园子里早就搭好了戏台子,流水席摆了几十桌,说是“秋风会”,其实就是个大型名利场。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才子们,这会儿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要么互相吹捧新写的酸诗,要么伸著脖子往主位那边瞧,指望能被哪位大人物多看一眼。
角落里,却是一番別样的景象。
一张位置最偏的圆桌旁,坐著个八岁的孩子。
顾辞手里捧著个粗瓷茶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吹著上面的茶叶沫子。
他旁边,顾昂铁塔似的杵在那儿,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按在膝盖上,浑身肌肉绷得要把衣裳撑破。
“辞儿,这橘子甜,你尝尝。”
王清雅细心地剥掉橘络,把一瓣金黄的橘肉递到顾辞嘴边,小脸上满是討好。
顾辞张嘴吃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动静。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神童吗?”
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赵文轩,手里转著俩铁核桃,咔咔作响。
他身后跟著个脸上掛彩的傢伙,正是前几天被顾昂揍了的孙志,这会儿顶著个乌眼青,正恶狠狠地盯著顾昂。
“怎么躲在这旮旯角里?”
赵文轩居高临下地看著顾辞,嘴角撇到了耳朵根,“是不是知道今儿这『秋风会只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能露脸,怕露馅啊?”
顾昂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凳子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你想干嘛?”孙志嚇得往赵文轩身后一缩,想起那天那顿打,腮帮子还隱隱作痛。
赵文轩倒是稳得住,把手里核桃一收,冷笑道:“怎么?又要动粗?这可是总督府!再说了,今儿比的是文采,不是比谁拳头硬。只会打架的莽夫,也配进这园子?”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那就是顾辞?看著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听说他在白鹿书院门口纵奴行凶,把孙公子打得不轻。”
“这种乡野村夫,哪懂什么礼数。那首《墨梅》我看悬,指不定是哪抄来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
王清雅气得把手里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摔:“你们胡说八道!顾哥哥才不会抄诗!”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赵文轩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只盯著顾辞,“顾辞,今儿这场合,你要是拿不出点真东西,以后这江州府,怕是没你的立足之地了。”
顾辞放下茶杯,伸手拉了拉顾昂的袖子。
顾昂喘著粗气,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咬著牙坐了回去。
顾辞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摆,抬头看著赵文轩,突然笑了。
“赵公子这话说得有意思。”
“我立足江州,靠的是脚,不是嘴。至於真东西……”顾辞顿了顿,语气平淡,“也不是谁都配看的。”
“你!”赵文轩脸色一沉,“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我看你能狂到几时!”
正说著,前头传来几声锣响。
原本嘈杂的园子顿时安静下来。
戏台子上,走上去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
一身宽大的儒袍,走路带风,正是白鹿书院的山长,当世大儒陈道陵。
陈道陵环视一周,场下几百號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秋风会,蒙总督大人抬爱,老朽厚顏主持。”陈道陵的声音不大,却传得极远,“时值深秋,万物萧瑟。今日便以『咏古抒怀为题,不论诗词歌赋,只求有感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