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小说网

百合小说网>常青作品选·文学卷 > §呼唤(第7页)

§呼唤(第7页)

我像每天一样,一边走,一边想:再过两个多小时,护士小赵就来上班了。我一定要说自己还好,免得让她担心。

有时,我一边走,一边听着窗外的鸟叫声。这所医院离河边很近,河边的树林中经常栖息着各种鸟儿。天刚刚放亮,它们就迫不及待地亮起歌喉。遇上心情好时,我会驻足窗前,一边听一边学着鸟叫,从叫声中分辨着鸟的种类。

我觉得鸟的音域很窄,要学得准很不容易。就连喜鹊“鹊、鹊”的叫声我都学不准,但是我一看到喜鹊就高兴,好像它会给我带来喜讯一样。还有一种鸟叫,总是连叫四声,那声音很特别,我很想把它描绘出来却做不到,于是就把它翻译成“健康就好”、“健康就好”。我想,连鸟儿都告诉我“健康就好”,而且还都活蹦乱跳地寻找着属于它们自己的快乐,我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呢?

可是,这天早晨,我刚刚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又有点心慌腿软了。总是想象着前一天护士小赵抢救“疑似患者”的情景,而且怎么努力也挥之不去。

我担心会因为再次出现心慌而继续加药,于是就上床躺下了。可能是镇静药药效尚未完全消失,迷迷糊糊中我竟睡着了。

护工小李给我打饭进来时把我叫醒了,她说:“趁热吃吧,不然就凉了。”

我很感谢她的一番好意,但却没有胃口,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躺着,生怕再心慌腿软手麻发抖。因为一出现这种感觉,我就会觉得活着太痛苦了,何况这个念头一直没有离开过我,只要病情稍有复发,它就会不自觉地闪现在心头。

就这样,我一直躺到快要上班的时候。7点半刚过,护士小赵就来了,隐隐约约中我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她先在我的门前探了一下头,问道:“怎么没散步?知道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了吗?”

其实,一听到她的脚步声我就醒了,但我没有起来,我想说不定小赵会以为我不舒服而多待上一会儿。

“怎么还没吃早点?不舒服?”她不等我回答就敏感地又问道。

我本想告诉她“我不舒服”,好留下她多说几句话。可是一听她说昨晚曾给我打过电话,我又觉得不能过于奢望了,于是翻身坐了起来:

“没有哇?你是打的手机吗?”我很奇怪,的确没有人叫我接听电话。

“你的手机关机,所以我打的护士台,护士说你睡下了,等你醒来再转告你。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儿,只想告诉你我昨天走得急,没空来看你了,免得你着急。今早,我马上还要去院部开会,等有时间我再过来,你先去做治疗吧。”刚转过身去,她又探头回来命令似的说道:“先把饭吃掉!”

就这样,我等了一早晨的关心和安慰转瞬即逝了。为了不触动我的敏感神经,护师小赵对昨天参加抢救的事儿只字未提。与每天一样若无其事,甚至也没有给我机会去弄弄明白,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而且此后,护师小赵这样“蜻蜓点水”似的看望也就多了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她经常与病患接触,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已经染上病毒或是否处于潜伏期。为了不再传染别人,因此才总是尽量与我们保持一定距离。但是不管怎样,她能够这样惦记着我,已经使我很开心。可惜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

小赵走后,我满怀疑虑地勉强喝了两口稀饭,有气无力地来到心理科治疗。

“是不是不舒服?和我谈谈再治疗。”心理科主任对我一目了然。

我无力地坐在主任对面的沙发上,说:“昨天非常不舒服,以前那些不好的感觉昨天又出现了。现在我也不敢回忆,一回忆还会令我不安。”

“我努力不去想它,尽力去想一些令我愉快的事情。实在不行时我就想您是怎么跟我说的,尽可能用您那轻松活泼的形象和话语去抵抗不好的回忆,我把这叫作‘转移法’或‘嫁接法’。”

我以为心理科主任会赞许我的做法,不料她却说:

“你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不过这样做不行。在我们身上的伤疤未痊愈之前,你什么时候碰到它都会有疼痛感。对心理障碍问题的回忆就同触动这伤疤一样,在您的焦虑和抑郁症完全消退之前,对那种症状的感受和记忆不可能忘记,但是不能抗拒它。因为你越抗拒痛苦,就等于你特别看重痛苦,痛苦的力量反倒会越大。要淡化它,轻松地对待它,它也就不那么强烈了。比如您想:疼就疼一点呗,不就是一点伤疤嘛,都快要好了。这样想,您的疼痛感就会减弱。如果您能够再进一步想: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我通过治疗已经在好转。这样一想,痛苦可能就会进一步减轻。”

说到这里,主任停了下来,因为电话铃声响了。我以为她会像有些医生那样,接完电话之后问我“刚才说到哪了?”可是她并不是这样,而是充满信心地继续说道:

“您原来是把痛苦的记忆与您抗拒痛苦所产生的反作用,以及您在治疗之前心理上的弱势这三股力量拧到了一起。您想,这样的回忆对您的打击该有多大。反之,如果您能够把这伤疤的疼痛看淡一点,不去抗拒它,并对自己说:我已经快恢复健康了。这样一来回忆对您的打击就会小多了。这在心理学上就是‘大我’和‘小我’在进行自我辩论。当‘大我’说服了‘小我’时,您就会觉得轻松一些;否则‘小我’会继续与‘大我’争斗下去。这在心理治疗上也叫‘森田疗法’。”

接下来,她又给我讲了日本学者森田的故事。我听了之后觉得自己瞬间明白了许多道理和方法,如果“大我”不能战胜“小我”,总是把各种方面力量拧在一起,一加一再加一就可能大于三;反之,如果把拧在一起的各种反面力量分拆开来,三减一再减一就会小于一。我自己应该努力使那种经常复发的痛苦的感觉逐渐消退下去。

她没有让我回忆痛苦,却解决了我对这一痛苦的回忆问题。而且她对患者的治疗,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十分清晰的思路,这使我对她的人格和说法产生了很强的信任感。尤其她说的“人不能太刚烈了,要多点儿韧性,多留点余地,佼佼者易折”。这些语重心长的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通道里静悄悄的,许多粗粗的管道就铺设在通道的上边,间隔几米处就有一盏日光灯,半明不暗地照着前边的路。不断见到按时给各工作间和通道消毒的护工,还有匆匆走去的医务人员,她们都戴着口罩与我擦肩而过,谁也不讲话。

通道各出、入口和拐角处都有醒目的路标:住院处、实验楼、图书馆、ECT室、核磁共振室、供应间、配餐间等。不过这一天我没有看到“太平间”字样,心里暗喜,觉得是个好兆头。

各出、入口都有戴口罩的警卫人员看守,他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我身穿疗养服从这里出入,那种盯着我看的目光和神态起先似乎是疑问,不久转而换作同情,日子久了也就有些木然。今天,我反倒有点同情他们了:在这闷热的地下通道里,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不戴口罩呢?

开电梯的小护工,仍旧带着口罩微笑着问我:

“还是去7层吗?”我对她点点头表示谢意。

这天上午,与心理科主任谈话后,又照例进行了“放松治疗”。回到病房时已经11点多了,送餐的护工小李正在给我打饭。我接过饭后朝护士台看了一眼,只有一名护士正在写着什么,那不是护士小赵。

“小赵哪去了?还没开完会?”我心里不由得掠过这个念头。

放下饭碗,我径直来到护士台,本想打听小赵的去向,可是又怕护士会问我有什么事儿。我犹豫着终于没有问,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觉得饿了,因此午饭吃得很快。

饭后,护士给我输液时仍然没有见到小赵。那时,已经到了医护人员午休的时间,看来上午小赵不会来了,我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每天中午输液,我基本上都能睡上一觉,可是这天中午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想:干脆别睡了,不如坐在沙发上输液,沙发正对着门口,这样小赵路过时我就能看见她,我为我的这一想法感到高兴。

可是到了下午两点钟,医护人员都上班了,小赵还没有来。我想:再等等,反正还有一瓶**没输完呢。

就这样,我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而且房门也没有关,谁路过这里我都能看见。可是第三瓶**都输完了,仍然不见小赵的踪影。我不免有些疑惑不解,但是为了在晚上下班之前能够见到她,我想:不如抓紧时间先去进行下午的放松治疗。

不知不觉中,天完全阴了起来,好像有场暴风雨要来临的样子,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当我做完治疗再回到房间时,早已雷声大作,黄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这时我才发现,不知是谁好心地帮我关上了窗户,使我塞在纱窗缝里用来挡蚊子的纸条都掉了出来。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我就是神!
历史里吹吹风我就是神!
...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