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上班,她就大着胆子找班组长,班组长支吾了半天,不知该怎么答复她,最后冒出了一句:
“这、这是厂长的决定。”
难不成还要找厂长吗?入厂20多年了,她好像没跟厂长面对面地说过一句话。“人家那么大官儿,能听咱工人说话吗?再说,连厂长办公室的门儿自己还都摸不着呢。可是,如果不去找吧,也真觉得亏得慌。”这一天,李嫂心意恍惚地过得很不舒坦。
又过了一天,她终于下决心去找厂长。
“厂长开会呢。”文书说,“这是支部开会讨论过的,50块就不少了。”
李嫂听到这,突然来了勇气:
“支部开会定的,那就找支书。”
没想到,支书说了一句她听不太懂的话:
“爱厂是件光荣的事儿,奖励的是思想不是物质。”
她弄不太明白物质和思想有啥不同。她想:“自己在捡这些小‘物质’时觉得扔了可惜,攒多了能卖很多钱的。东西和钱不都是物质吗?思想能当饭吃吗?要是没有这么多思想,她这些天兴许还不会这么苦恼呢。”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于是她就天天找。厂里不行她就找科里,科里不行找局里,最后竟然找到了报社。
她很不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香烟,见人就给一支:
“领导费心、多帮忙。”
“大姐费心了。”
“报社最公道,大伙多费心吧。”
……
后来,李嫂自己也吸上烟了。每次给人分完烟后她自己也点燃一支津津有味地吸着。
烟学会了也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只能不上班,天天上访。奖励的50块钱花光了,又跟丈夫要了30块。30块钱花光了,又跟邻居借了30块……
原本十分勤劳朴实的李嫂,这时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对谁的话都不敢相信了,她总是睁大眼睛看着每一个接待她的人。
她说:她尤其恨厂里那个“光荣榜”,要不是“光荣榜”的**,要不是想当劳模的话……
……
到最后,她也没弄明白:厂里为什么只奖给她50块?
1983年10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