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市的一位老板算了这样一笔账,他雇用的农民工平均月工资600元,如果把5项保险上全了,企业要另外支出近300元。这样,农民工的低成本优势就不复存在。如果是这样,农民工和城镇职工相比就不再有明显的成本优势,他宁可雇用城镇下岗职工,也不愿意用农民工 10。出于同样原因,一些地方政府在吸引外来投资者时,把“不用交纳社会保险”作为一项优惠政策来宣传。
“土政策”影响了政策执行力
韩敬山说,采访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时,有些领导总提醒说这是“雷区”,不能随便碰:“一部分偏远县市为了吸引外资,部分领导有一些‘特殊’行为,让劳动监察部门很难做。我们的监察队伍对违反用工规定的处罚简直没有什么力度,一些老板就当着我们的面扬长而去,因为我们没有强制的执法权,我们没有权力让其停产整顿,又不能没收人家的营业执照,又不能断水、断电,谁怕你呀……” 11
“土政策”的出现,和政策不完善有关。正因为“不完善”,才需要“变通”。例如,一步到位的社会保险,不要说用工单位抵触,就是农民工本人也不愿意。归根到底,他们是不愿意丧失原有的就业优势,从而最终失去饭碗。他们直截了当地说:“上保险的钱不如变成工资发给我们个人。”
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的数字显示,广东省仅仅外来务工人员就已经超过1300万,可是全省参加社会保险的人数却只有1100万,毫无疑问,已经参加社会保险的主要是国有企事业单位职工。
农民工参加社会保险的人数本来就少,可是参保后的退保现象却相当普遍。在广州市社会保障基金管理中心,一位即将离开广州的农民工,在人声鼎沸中焦急地排着队等待退保。他说:“离开这个城市只能把自己的那部分钱取出来,真麻烦,跑了好远,我晚上要坐火车,你看现在排队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到我这里。”在这位农民工眼里,社会保险就是折腾,没有其他什么实质性好处 12。
从长远来看,农民工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确实很有必要。虽然他们现在的平均年龄还轻,可是如果没有这项政策,将来到了退休年龄一定会出现许多养老问题。但是从实际出发,农民工的养老保险不宜全面铺开、强制执行,而是应当降低门槛、逐步推进。
担惊受怕,工伤大病听天由命
在社会保险不健全的情况下,农民工参加社会保险的比率很低;同时,工伤事故频发、工伤保险缺位而带来的问题则越来越严重,这已经成为破坏经济和谐的重大因素之一。
农民工怕生病,更怕受伤
2004年4月30日,一位来自湖南省平江县的农民工,在北京一个地下车库装顶时,突然从近5米高的架子上掉了下来,压在一根钢管上,大小便流血。到医院一检查,说是尿管破裂,当天就花了1200元。
由于他到北京打工时间不长,并且此前刚刚生了一场病,用去了五六百元,身上已经没有分文,所以不得不向用人单位借了500元、向工友借了700元。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不敢花钱,硬撑着一边打针吃药,一边整天提着个尿袋子住在工地上。即使这样,一个月还用了3000多元,一分钱也报销不了。眼看短期内根本无法好转,最后不得已只好回了老家 13。
在许多工地上,当初老板就和农民工说得清清楚楚:受伤或生病自己负责。这使得农民工们整天怕出事。
俗话说:“怕鬼有鬼”。越是担心,越容易出事。只要一出事,不要说自己不能工作,马上入不敷出,而且还把整个家庭拖垮了。
农民工怕生病,更怕受伤。调查表明,在矿山开采、建筑施工、化学危险品生产3个行业发生的伤亡事故中,农民工所占比例高达80%以上 14。当越来越多的农民离土离乡进入城市,将他们纳入社会保险体系,就成为一件十分紧迫的事。
从工伤、医疗保险开刀
对7。1万名外地进京务工人员的调查表明,在北京的外地建筑施工企业,为外地农民工缴纳的社会保险人数只占总人数的1。6%。可是1998~2004年发生的因公负伤和死亡人数却超过9600人,超过该市工伤总人数的20% 15。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2004年7月颁发了《北京市外地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暂行办法》、《北京市外地农民工参加基本医疗保险暂行办法》,明确规定,在北京市现行社会保险5个险种中,允许用人单位为来京务工人员先行办理参加工伤保险、医疗保险2个险种。在这方面,农民工享受北京市城镇职工相同待遇。
其缴费办法是:工伤保险的缴费工资基数,以农民工上年度的月平均工资(不到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的60%)为基数,乘以费率;医疗保险的缴费工资基数,以上年度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的60%为基数,乘以费率(2%)。这样,两者合计每人每年的保险费大约为350元,全部由用人单位缴纳。用人单位离开北京时,应当终止参保手续。
虽然缴费不高,可是农民工享受的待遇并不低。无论是工伤(1~4级)的保险金,还是医疗保险可以选择的医院、报销额度,都与该市职工基本一致。农民工同样可以选择4家医保定点医院就医,住院的医疗费用、急诊抢救留观并住院前7天的费用,以及恶性肿瘤放化疗、肾透析、肾移植后服抗排异药的费用都纳入报销范围,但不包括在外埠发生的医疗费用等。
用人单位如果没有参加这两项保险、或者不交费,农民工发生工伤或住院等费用时,则按照该《办法》的标准由用人单位支付 16。
1 本案例参考了肖春飞等:《沪坠楼保姆惨况折射民工社保空白》,2004年2月6日北京青年报。
2 韩敬山、王文韬:《采访札记:一个正面选题搞得像“暗访”》,2004年4月14日半月谈。
3 同前。
4 王文韬等:《农民工社会保障现状调查》,2004年4月半月谈。
5 韩敬山、王文韬:《采访札记:一个正面选题搞得像“暗访”》,2004年4月14日半月谈。
6 王文韬等:《农民工社会保障现状调查》,2004年4月半月谈。
7 毛妍芳、李刚殷:《怕拿不到钱,浙江3万农民工退保》,2005年10月20日工人日报。
8 白天亮:《农民工社保如何更“保险”》,2004年5月19日人民日报。
9 王文韬等:《农民工社会保障现状调查》,2004年4月半月谈。
10 王建新:《民工有伤病险、保姆有家政险,农民工社保曙光初露》,2004年8月30日人民日报。
11 韩敬山、王文韬:《采访札记:一个正面选题搞得像“暗访”》,2004年4月14日半月谈。
12 王文韬等:《农民工社会保障现状调查》,2004年4月半月谈。
13 王建新:《民工有伤病险、保姆有家政险,农民工社保曙光初露》,2004年8月30日人民日报。
14 同前。
15 王文韬、钱铮:《在京外地建筑企业民工社会保险参保人数只有1。6%》,2005年5月9日新华网。
16 雷加:《在京农民工将上医疗工伤险,农民工个人不缴费》,2004年7月30日北京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