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微笑:“先生喜欢便好。今日请先生来,一是履约,二是想向先生请教些唐代旧事——尤其是关于张将军的。张将军记忆残缺,我等想助他恢复,或需先生提点。”
郑世翼放下茶杯,看向张平高:“张将军之事,某所知不多。只隐约记得,大唐初立之时,边患未平,陛下命将出征,刘弘基将军为副,张将军应是那时随军。后来……似乎奉命留守某城,具体是哪座城,某就不清楚了。”
张平高沉默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郑先生可还记得……那是座什么城?城中……有何特别之处?”
郑世翼思索片刻,缓缓摇头:“某当时在长安,对边塞战事细节,不甚了了。只隐约听闻,那城似乎……与西域商路有关,是粮草、军械转运的要地。守将责任重大,不容有失。”
西域商路,转运要地——张平高眼神一凝,仿佛抓住了什么。他按住额头,竭力回忆,但记忆依旧破碎,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高大的城墙,漫天的风沙,往来不绝的驼队,还有……一张模糊的、带着恳求的脸。
“故人……”他喃喃道,“托付某守城……说此城关乎……丝绸之路安宁……关乎……万千商旅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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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季雅立刻调出历史地图,“大唐西域最重要的转运枢纽,有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等。张将军守的,很可能是其中之一。”
“凉州……”张平高重复这个名字,眼中忽然亮起一丝光芒,“是了……凉州……武威……某曾守凉州……”
但光芒随即黯淡,他摇头:“不……不止凉州。还有……另一座城……更西……更险……”
他再次陷入回忆的挣扎。温馨见状,玉尺轻抬,澄心之界的力量温柔包裹过去,轻声引导:“将军不必急。既然想起了凉州,便是好的开始。或许,我们可以从凉州入手,查阅唐代关于凉州守将的记载,看看有无与将军相关的记录。”
“某记得……”张平高缓缓道,“凉州城……某守了三年。三年间,击退突厥骚扰七次,平定部族叛乱两次……城一直未破。但后来……调任……去了更西的城……然后……”
他忽然按住胸口,脸色变得苍白,眼中浮现痛苦之色:“城破了……某……未能守住……故人托付……某辜负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魂体竟变得有些不稳,边缘泛起细微的波动。温馨连忙加强澄心之界,玉尺青光流转,稳住他的魂体。
“张将军,冷静。”李宁沉声道,“往事已矣,纵有遗憾,也非将军一人之过。如今重要的是弄清真相,而非沉溺自责。”
郑世翼也道:“张将军,某虽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但边塞守城,胜负乃兵家常事。城破,未必是守将之过。天时、地利、人和、粮草、援军……诸多因素,缺一不可。你既已尽力,便无愧于心。”
张平高缓缓抬头,看向郑世翼,又看向李宁,眼中痛苦稍减,但愧疚依旧深重:“某……明白。但承诺既出,未能兑现,便是某之过。此心结,不解,某难安。”
“那便解。”李宁道,“今夜之后,我们便着手查证。地方志、史书、考古报告……凡是与唐代西域守城相关的记载,我们都可查阅。文枢阁藏书不足,还可联系其他图书馆、博物馆。总能找到线索。”
张平高沉默片刻,郑重抱拳:“如此……多谢。”
郑世翼看着这一幕,忽然道:“尔等这些后生,倒是有趣。为了一缕千年残魂,如此费心费力。某开始明白,为何文脉会选择尔等守护了。”
李宁微笑:“文明传承,本就不是易事。每一位先人,每一段历史,都是这条长河中的一滴水。我们做的,不过是尽力不让任何一滴水,无故干涸。”
郑世翼举杯,将杯中残茶饮尽,长身而起:“说得好。某平生最厌虚伪矫饰,尔等这份真心,某认了。今夜子时,某与尔等同去。倒要看看,那些污秽之物,能布下什么天罗地网。”
张平高也随之起身,沉声道:“某亦同往。”
“好。”李宁也起身,“那现在,我们便各自准备。季雅,温馨,布设监测网。郑先生,张将军,请二位暂且休息,养精蓄锐。子时,我们在此集合。”
众人散去。郑世翼化作青光,不知去了何处。张平高则选择留在文枢阁,在三楼找了间空室,闭目静坐,如同老僧入定。
李宁三人则忙碌起来。季雅全力操作《文脉图》,将监测范围聚焦到城西老宅区,绘制详细的地形能量图。温馨则开始布设“感知点”——她将玉璧的力量稀释成无数极细微的“丝线”,以文枢阁为中心,向西辐射,如同蜘蛛吐丝,在老宅区外围悄无声息地布下一张无形的“感知网”。任何能量异动穿过这张网,都会被她感应到。
李宁也没闲着。他查阅了所有关于昔年李宁城巷战的记载,试图找出那位殉节文官宅院的具体位置。同时,他也开始规划今夜的行动路线、撤退方案,以及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策略。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午后,秋阳偏西,庭院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忽然,温馨手中的玉尺轻轻一颤。
“有动静。”她闭目感应,“感知网边缘,有人进入了老宅区。不是浊气……是活人。三个人,脚步很轻,行动谨慎,似乎在探查什么。”
“位置?”李宁问。
“老宅区东南角,靠近云隐塔的方向。”温馨道,“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宅院前停下了……进去了。等等——宅院里,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像是……被激活的符文?”
“断文会的人,在提前布置。”季雅盯着《文脉图》,图上显示,老宅区东南角那处宅院的位置,能量读数正在缓慢上升,虽然依旧很弱,但确在增强。“他们在激活陷阱的核心部分。”
“能看清那三个人的特征吗?”李宁问。
温馨摇头:“距离太远,感知网只能感应到能量和大致动静,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其中一人……气息很冷,像是修炼过阴寒功法。另一人气息飘忽,难以捉摸。第三人……很普通,但行动间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
“阴寒、飘忽、军人……”李宁思索,“断文会的成员,果然各有所长。那个气息冷的,或许就是擅长‘惑’之力的司命的手下。飘忽的那个,可能擅长隐匿或幻术。军人那个……或许是负责实际布设陷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