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不是现代汉语的发音,带着某种古音腔调,却异常清晰,如同闷雷在耳边炸响。
伴随吼声,一股惨烈的、带着铁锈与血气的冲击波,自浓雾中心爆发,呈环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暗红光雾剧烈翻滚,竟被短暂排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残碑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高大、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披着残破的、沾满暗红污迹的铠甲,看不清面目,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盔阴影下燃烧。他单膝跪地,一手拄着一柄折断的长柄战刀,刀身没入青石板半尺,另一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指缝间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流光在渗漏。他周身萦绕着与周围光雾同源、但更加凝实、更加暴戾的暗红气息,那些战争记忆的碎片,正源源不断从残碑底座渗出,汇入他体内,又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形成这笼罩空地的怨念之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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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在吸收、也在释放这些怨念。”季雅快速分析,“他自身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但似乎也在用自身意志强行束缚这些怨念,不让它们完全失控……等等,他胸口那东西——”
温馨凝目望去。那身影按着的胸口位置,铠甲破碎,露出里面并非血肉,而是一团剧烈跳动、如同心脏般的暗红晶体。晶体表面布满裂纹,每一次跳动,都有大量暗红气息喷涌而出,同时也有细碎的、闪着微光的记忆碎片被吸入。那些记忆碎片,隐约是某个古代城池巷战的画面,惨烈无比。
“那是……他的‘心’?”温馨喃喃,“被浊气和战争怨念彻底污染、异化的……执念核心?”
“退——!”那身影再次低吼,声音痛苦而狂躁,“此地……凶险……速退……啊——!”
他忽然抱住头颅,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胸口的暗红晶体剧烈跳动,裂纹扩大,更多的暗红气息喷出,周围的怨念之雾顿时沸腾,浓度暴涨!那些战争幻影更加清晰,甚至开始凝聚出半实质的、手持残破兵刃的雾影,摇摇晃晃地朝三人逼近。
“他被污染的核心在失控!”季雅急道,“必须在他彻底暴走前,控制住那个晶体!”
李宁咬牙,铜印光芒再涨,硬生生将涌来的雾影逼退数步,但光幕已岌岌可危。温馨将玉尺交到左手,右手握住金铃,轻轻一摇——
“叮铃……”
清越的铃音穿透暗红迷雾,如一道清泉注入滚油。那些逼近的雾影动作一滞,发出模糊的哀鸣,身影淡化了几分。残碑下的身影也猛地一震,猩红的目芒转向温馨,似乎被这铃声触动,但随即又被更猛烈的痛苦淹没,嘶吼着将头撞向地面,发出“咚”的闷响。
“铃声对他有效,但不够!”温馨急道,“他的执念太深,痛苦太强,金铃只能暂时干扰!”
“用‘仁心’试试!”李宁喝道,“直接沟通他的意识核心!季雅,掩护!”
季雅从背包侧袋掏出两枚金属球,用力掷出。球体在空中爆开,释放出高频的、针对能量体的干扰波纹,将周围雾影暂时逼退。李宁趁此机会,铜印脱手飞出,悬浮于头顶,金红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暂时撑开一片约三米直径的“安全区”。
温馨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玉尺之中。“仁”字印记灼灼生辉,温润的乳白色光芒自尺身流淌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全身,最后汇聚于眉心,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束,射向残碑下那痛苦挣扎的身影。
“仁心”之力,无视了外在的暗红怨雾,直接穿透那身影体表的暴戾气息,触及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那不是连贯的记忆,而是无数破碎的、染血的画面,混杂着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兵器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叫、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不甘。
画面中,是一座古代城池的巷战。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到处是断壁残垣,烟火弥漫。穿着不同样式甲胄的士兵在每一个街口、每一处院落拼死搏杀。一方守军衣衫褴褛,兵刃残缺,却死战不退;另一方则是装备精良、阵列森严的大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
守军中,一个高大魁梧的将领格外醒目。他满脸血污,头盔不知去向,长发披散,手持一柄长柄战刀,刀身已砍出数道缺口。他身先士卒,在狭窄的巷道里左冲右突,每一刀挥出,必带起一蓬血雨。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浑身是血的士卒,个个眼神凶悍,以他为核心,结成一个小小圆阵,死死抵住数倍于己的敌军。
“将军!东街口破了!”有人嘶喊。
“堵回去!”将领头也不回,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敌兵,声音沙哑如破锣,“告诉弟兄们,人在街在,人亡街亡!”
“将军!没箭了!擂木滚石也用光了!”
“用刀!用牙咬!用命填!”将领怒吼,又一刀斩断刺来的长枪,反手将敌兵劈倒。
画面闪烁,切换到另一个场景。是在一处稍宽的十字街口,守军圆阵已被冲散,各自为战。将领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人,被数十敌兵团团围住。他背部中了一箭,箭杆随着动作剧烈摇晃,但他恍若未觉,战刀舞成一团光,死死护住身后一个受伤倒地的年轻士卒。
“白将军!走啊!”年轻士卒哭喊。
“放屁!”将领啐出一口血沫,“老子白士让,没有丢下兄弟自己逃命的习惯!”
白士让……温馨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画面再次切换,更加破碎,更加惨烈。
是夜晚。巷战已持续数日。守军死伤殆尽,巷道里堆满了双方士卒的尸体,血流成渠。白士让独自一人,背靠着一堵烧得半塌的砖墙,拄着卷刃的战刀,大口喘息。他浑身是伤,甲胄破碎,左臂无力垂下,显然已断。四周,数十名敌兵缓缓逼近,眼神凶残,却又带着一丝畏惧。
远处,城池中心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地,但已渐渐微弱。这座城,快要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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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士让抬头,看向被火光映红的夜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不甘和愤怒。他嘴唇翕动,喃喃说着什么,声音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但温馨通过“仁心”的共鸣,“听”清了:
“洛阳……洛阳……末将……有负节度使重托……有负……满城百姓……”
他猛地低头,看向周围那些战死的、他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士卒,眼中流下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