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动一闪而逝,但温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茫然,一种深切的、仿佛源自亘古的孤独与疑惑,混杂在冰冷的排斥洪流中,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等等!”温馨拦住准备再次尝试的李宁,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玉尺,将“仁心”之力凝聚到极致,不再是尝试接触或安抚,而是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意念触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狂暴的排斥流,朝着漩涡中心那一闪而逝的波动探去。
这一次,没有遭到强烈的排斥。那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仁心”触须,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幽蓝漩涡的表层,触及了其最核心的深处。
没有冰冷,没有死寂。
只有一片无尽的、旋转的星空。
不,不是真实的星空。是无数破碎的、流动的星图碎片,在一个虚无的、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幽蓝空间里,永无止境地旋转、碰撞、消散、重组。每一片星图碎片,都散发着微弱的、不同色泽的光芒,但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幽蓝的“无”所包裹、排斥、挤压。
在这片破碎星图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模糊的、近乎透明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道袍、头戴道冠的老者虚影,道袍上隐约可见八卦与星宿图案,但都已黯淡无光。他双眼紧闭,面容枯槁,身形佝偻,仿佛已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他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内部似乎有细碎的、幽蓝的光点在流动,正是这些光点,构成了那庞大排斥力场的核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的双手,正虚按在胸前,捧着一方同样近乎透明的、布满裂纹的罗盘虚影。罗盘的指针疯狂地、无规则地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围的星图碎片一阵紊乱,也使得老者虚影更加透明一分,体表的幽蓝光点更加明亮、排斥力场更强一分。
“这是……”温馨的意识“看”清了那罗盘虚影中央,两个几乎要消散的古篆小字——
“天星”。
就在温馨的意识触及那罗盘虚影的瞬间,老者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深邃的、旋转的幽蓝星光。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测算”、“推演”、“定轨”,却又被彻底扭曲成“排斥”、“否定”、“错乱”的意念洪流,顺着温馨的“仁心”触须,反向冲击而来!
“天机……乱……星辰……逆……定数……无定数……一切皆虚……一切皆无……归墟……归墟……”
破碎的、充满疯狂与绝望的呓语,直接炸响在温馨的识海深处!
温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软倒。李宁一把扶住她,急道:“怎么了?!”
“里面……有东西!”温馨艰难地开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一个……道士的残魂!他手里有一个叫‘天星’的罗盘,但坏了,彻底失控了!他在……他在用罗盘的力量排斥一切,包括他自己!他想把一切都拉入‘归墟’!”
“道士?天星罗盘?”李宁心头剧震。又是一个历史人物的残魂?而且看起来,状态比白士让更糟糕,力量性质也更加诡异危险!
季雅的声音也通过感应器传来,带着难以置信:“我检索到了!天星盘,是明代一位传奇道士李荣的法器!史料记载,李荣精于天文历算、堪舆术数,曾为朝廷修订历法,据说能窥测天机,定星辰轨迹。他晚年炼制了‘天星盘’,意图推演国运天命,但后来不知所踪,有传说他窥探天机过甚,遭了天谴,身死道消,法器也损毁了……难道,他的残魂和破损的法器,因为时空紊乱出现在这里,而且被浊气或者别的什么污染,变成了这个……这个‘否定一切’的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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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温馨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看向那幽蓝漩涡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从那惊鸿一瞥的接触中,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疯狂和排斥,还有深藏于疯狂之下的、一种极致的困惑与痛苦——那是一个毕生追求“定数”、“轨迹”、“秩序”的智者,在发现自己所依仗、所信仰的一切“天机”都混乱、颠倒、毫无意义时,产生的信仰崩塌与终极绝望。
这种绝望,混合了法器反噬的力量,扭曲成了否定一切存在意义的恐怖力场。
“他……很痛苦。”温馨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比白士让更痛苦。白将军的痛苦源于自责,他的痛苦……源于信仰的彻底崩塌。我们必须帮他,否则,不仅仅是这片区域,如果让这个‘否定力场’继续扩张,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怎么帮?”李宁看着那不断侵蚀周围、排斥一切靠近力量的幽蓝漩涡,眉头紧锁,“我们的力量靠近就被排斥,连沟通都差点让你受伤。”
温馨凝视着幽蓝漩涡中心,那里,老道士李荣的虚影依旧捧着疯狂旋转的“天星盘”,幽蓝的星芒在眼中旋转,呓语般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她回忆起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除了疯狂与排斥,还有罗盘虚影深处,那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彻底淹没的、属于“天星盘”原本功能的波动——那是“测算”、“定轨”、“厘清秩序”的力量,虽然微弱,虽然被扭曲,但依然存在。
“他的力量核心是那个破损的‘天星盘’。”温馨快速说道,“罗盘原本的功能是推演、确定轨迹、建立秩序。但现在它坏了,推演出的全是混乱和‘无意义’,这种‘无意义’反馈到李荣的残魂上,加上浊气的污染,就扭曲成了否定一切的排斥力场。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这个力场,那只会加剧它的排斥。我们要做的,是找到方法,让那个罗盘……哪怕只恢复一瞬间的正常功能,推演出一个‘有意义’的轨迹,一个‘确定’的点。只要一瞬间,就足以打破这种绝对混乱的状态,给李荣的残魂一个支点,让他从疯狂中清醒一瞬!”
“恢复罗盘功能?”李宁觉得这想法近乎天方夜谭,“那可是损坏了不知多少年的法器,我们又不懂这个。”
“不需要完全修复。”温馨眼中闪过光芒,“我们只需要给它一个‘正确的输入’。罗盘是推演工具,它需要‘数据’。李荣残魂现在陷入混乱,提供的‘数据’全是错乱的、无意义的。如果我们能提供一段‘确定无疑’的、‘有意义’的轨迹信息,强行注入罗盘的核心,或许能短暂地‘纠正’它的推演结果,哪怕只有一刹那!”
“确定无疑的轨迹信息?”李宁思索着,“什么东西的轨迹是绝对确定的?”
温馨看向李宁手中的铜印,又看向自己腕上的玉尺和金铃,最后,目光落在远处城市隐约的轮廓上。
“文脉。”她一字一顿地说,“华夏文脉的传承轨迹。从古至今,绵延不绝,无论经历多少战乱、动荡、外族入侵,文明的火种从未真正断绝,精神的血脉一直传承。这就是一条最宏大、最确定、最有意义的‘轨迹’。如果‘天星盘’连这个都推演不出‘意义’,那它就不是坏了,是根本不该存在。”
季雅的声音带着激动和紧张传来:“理论上可行!文脉的传承,本身就是一个超大规模的、连续的‘存在证明’,正好克制这种‘否定存在’的力场!但问题是怎么注入?我们的信物是文脉力量的载体,但本身不包含完整的传承轨迹信息。而且,那排斥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