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鸣声不时响起,那是阴气与森罗之气在碰撞、撕咬、吞噬。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如同两块砂纸在相互打磨。嗡鸣声中,时不时夹杂着战斗的轰鸣——不用想也知道,是双方爆发了小规模的战争,看痕迹还是诡柳卫主动出击。这可以理解。对于诡柳卫来说,邪祟如同宝药,散发着诱人的“药香”。面对这等诱惑,能压制住贪欲不全军出击,已属难得。当然,也不是诡柳卫不听号令,实在是能真正号令它们的主人——沈算这货——一直在放养森罗诡域,对它们疏于约束。以至于诡柳卫野得不能再野,比诡卫还要好战。然,它们的情况又与诡卫不同。诡卫受到重创后会为化黑气,传送回青铜古舟重塑身体,只要不是一招秒杀,他们可谓不死不灭;而诡柳卫,是会死的。它们没有传送,没有重塑,没有第二次机会。倒下了,便永远倒下了,躯体化作森罗之气,重归诡域。故而,诡柳卫做到了真正的优胜劣汰——活下来的都是最强、最狠、最擅长战斗的精英。这也导致它们的数量一直提不起来,至今不到两万。其数量虽不多,但整体实力是真强。除了没有三品诡柳卫诞生统御这一缺憾,四品诡柳卫的占比达到了惊人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近四千尊四品诡柳卫。这股实力若现于大炎王朝,定会引来一片“卧槽”。而此时,这四千四品诡柳卫,除少量统领大军驻守边界外,大多数都盘坐在高约三十丈的小诡柳树周边,吞吐森罗之气,以期突破三品。它们闭目凝神,周身缭绕着灰白色的雾气,气息深沉如渊,如同一尊尊沉睡的远古巨兽。“主上?”一声不确定的轻唤在投影树冠旁响起,正是负责压阵的诡二。他隐在虚空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远方。“是本尊。”投影中传出沈算的轻语,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诡二的感知中,“对面邪祟大军的实力如何?”“回主上,实力不俗。”诡二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邪祟由一头巅峰大凶统御,属下没把握将其击退。”“其麾下邪祟大军近六十万,厉鬼不在少数,精锐众多,故而与之僵持。”“目前只能依靠森罗诡域的压制力,将邪祟堵在古战场内,不让它们冲出。”“那就先这样。”沈算沉吟片刻,“待十二号阴煞之地击溃邪僵之后再议。”“如需相助,可传讯于我,届时吾会玄识降临,御使森罗诡域亲自出手。”“尊上令。”诡二领命,身形缓缓隐入虚空,连那一双猩红的眼睛也随之消失。这便是诡卫突破三品后的天赋技能——隐匿虚空,端是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沈算见大局在握,便也缓缓收回玄识。距离太远了,饶是他已突破三品,也扛不住这般消耗。意识如潮水般退去,那灰暗的天空、厮杀的战场、盘坐的诡柳卫,渐渐从感知中消散。青铜门楼上,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玄灯的光芒在雾气中显得幽暗而昏黄。沈算缓缓收回玄识,意识从万里之外的古战场抽离,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些灰白的雾气、黑色的刀光、升腾的黑气和凝固的灰血。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恍惚间,目光掠过诡街——两道身影正凑在一处低声交谈,正是诡三十一和钟源。钟源此时出现在青铜古舟中,定是有事寻他。沈算心念一动,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侧。这一下毫无征兆,连空气都未曾波动,吓得钟源浑身一激灵,险些跳起来,手中握着的传讯玉符差点脱手飞出。诡三十一则淡定如常,微微躬身,甲叶轻响:“主人。”钟源回过神来,急忙见礼,声音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少爷。”沈算摆摆手,目光落在钟源脸上,见他眉头紧锁、神色急切,便知事情不简单:“源哥此时前来,可是出了什么事?”“确实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钟源重重地点头,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到外界说。”沈算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消失。下一刻,他出现在天池边的凉亭中——然后,他便愣住了。天空中,点点雪花正无声飘落。南方的雪,稀罕至极。蛮荒主城所在的定霞府地处南荒,冬日虽寒,却极少见雪。据传偶有飘雪,也不过是零零星星的几片,还未落地便已融化。可此刻,雪花纷纷扬扬,从灰白的天空中旋落,如同漫天飞舞的鹅毛,轻盈而冷冽。天池的水面上,雪花落入池中,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层层叠叠;亭角的铜铃上,积雪薄薄一层,在风中簌簌抖落,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城墙上,玄灯的光芒在雪幕中变得朦胧而柔和,如同蒙上了一层轻纱。凉亭中,钟宇、周义、陈静等人早已起身,见沈算出现,齐齐见礼。可沈算却像是没有听见,怔怔地望着亭外那片飘雪的天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飘落的雪花,指尖伸到亭檐外——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指腹上,冰凉微融,很快化作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他低头看着那滴水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他收回手,落坐于桌前,端起陈静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暖意从喉间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指尖残留的寒意。“没想到竟真的下雪了。”沈算环顾众人,神色间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随即话锋一转,“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静。陈静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平稳,内容却如惊雷炸响:“今晚的宜川府,血夜降临。”“先后有八座镇城被邪祟、邪僵、妖兽三方联军攻破,正在进行惨烈的城战。”:()青铜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