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之气顺着根须向上蒸腾,将沈算整个人笼罩其中,紫金色的光雾在他周身流转,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游龙。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绵密,一呼一吸间,与身下的根系产生了共鸣,整个神演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玄识在原始之气的温养下,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甘霖,一点一点地恢复、充盈,干裂的河床被滋润,枯竭的支流重新流淌。灵湖中,灵鱼跃出水面,在灵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又落入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山坡上的灵药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溪流边的果树轻轻摇曳枝条,像是在舞蹈。太阳高悬,月轮隐现,这方小天地,正在属于它自己的节奏中,缓缓运转。而沈算,便在这运转的中心,安静地坐着,如同亘古以来便在此处。他的意识沉入深沉的修炼中。外界的纷扰、战场的惨烈、诡卫的伤亡——此刻都与他无关。当沈算从神演空间中恢复过来,玄识充盈,精神抖擞,现身于青铜门楼上时,诡三十一如同一尊雕塑般立在门侧,猩红的双眸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好消息是:17号村落和12号阴煞之地的战事已定。妖兽潮被击溃,邪僵大军被击溃,。城墙保住了,阴煞之地也保住了,但都是暂时的。坏消息是:两场战斗下来,又添了三千诡卫受到重创。他们化作黑气,撕裂虚空,回到青铜古舟,在诡柳下沉睡。另有五千诡卫伤势较轻,未到传送回舟的程度,但也需要回青铜舟静养疗伤。更让沈算无奈的是,六千诡民被留下驻守17号村落和阴煞之地——其中一千驻守17号村落,五千驻守12号阴煞之地。“操。”沈算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面上却不动声色,面无表情地出了青铜古舟。外界的黎明,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晚一些。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吸一口入肺,凉意直透心脾。天空飘雪已然不在,没有沈算想看到的白雪皑皑,有的是霜——草木上、屋檐上、石阶上,到处是白蒙蒙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滑溜溜的。远处的天池水面上也结了一层薄冰,灯光映照,泛着冷冽的光泽。“少爷。”轻柔的声音响起,陈静捧着托盘而来,盘中是热气腾腾的早餐。粥还冒着热气,包子和油刚出锅,软乎乎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怎么不多睡会儿?”沈算接过托盘,爱怜地看着她。她的眼中有血丝,昨夜定是没睡好。“谢少爷怜爱,奴婢已睡够了。”陈静一脸幸福地说,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吃。对此,直男沈算只能回以无奈的微笑。他说不过她,也说不出那些甜言蜜语,只能用行动表示——把粥喝得干干净净,包子和油条吃得一个不剩。时间在两人你侬我侬的早餐中悄然流逝。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过霜雾,洒在天池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红的光点。也就在这时,传讯玉符的光芒开始闪烁。陈静坐于桌前,一边接收传讯,一边提笔记录。她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时停下来思考片刻,又继续书写。沈算没有询问什么,也不打算玄识锚点共享视线——该做的,该安排的,他已经做了。战略已定,战术已明,诡卫已出,他何必再去目睹人间地狱?只需等待答案便可。不是冷血,是不想自寻烦恼。钟宇他们自是知道自家少爷的性子,故而没来打扰。他们集于总督府,围坐一堂,茶烟袅袅,静待消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催促,只有墙上的沙漏在无声地流逝。“嗯——”正在欣赏天池景色的沈算,忽然低头看向拔拉自己裤脚的小阿泰。只见这货肥滚滚的身子蹲在地上,伸出胖乎乎的狗爪朝天池指了指,又做了个提杆的动作,随后指向垂钓木亭——其意不言而喻:它想吃小鱼干了。那爪子毛茸茸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憨态可掬。不用说也知道是陈静的修的。沈算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陈静,见她低着头专心记录,便朝垂钓木亭走去。小阿泰立即一蹦一跳地跟上,尾巴摇得像风车,欢乐得不行。狗生幸福啊。当然,幸福的不只有狗,还有马。焰鳞马自留地中,草木垂露垂霜,冷意浓得化不开。草叶上挂着白霜,马厩的屋檐下挂着冰凌,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然,冷意再浓也挡不住躁动的马心。公马们在围栏里来回踱步,打着响鼻,鬃毛在寒风中飘扬;母马们挤在一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些躁动的公马,眼中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于是乎,一幅奇怪的画面随之出现——马骑马,端是稀奇。(书友们可知它们为何如此?)小阿泰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想要媳妇没?”沈算一边垂钓,一边撸狗头,手指在小阿泰的头顶画着圈。“汪汪汪……”小阿泰叫了几声,声音里透着不屑。“只想吃好吃的?这可不行啊。”沈算苦口婆心,手指从狗头滑到狗背,顺着脊梁往下捋,“男人——嗯,作为雄狗,怎能只想吃好吃的?需担起传宗接代的责任啊。”“你看看焰一它们,都有媳妇了,你就不想?”“汪汪汪……”小阿泰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雌狗才有传宗接代的责任?真是这样的吗?”沈算一脸狐疑,手指在小阿泰的鼻子上点了一下,“小阿泰,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汪汪汪……”小阿泰急了,站起来转了个圈,又蹲下,一脸委屈地望着他。垂钓木亭里,一人一狗,你一言我一语——其实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另一个在汪汪叫。水面上,浮漂纹丝不动,鱼儿大约是还在睡觉。:()青铜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