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妖面面相觑。秦云意轻叹一声,复又坐回青石上,开始思考。石公见状,自怀中摸出一枚青莹莹的果子递过来,说:
“螭君且缓缓神,既然一时无解,多想亦是无益,之后警醒些便是,说来——您近日在人间,过得如何?”
“谢石公,近日……我入了县衙,谋了个官职。”
“当官?”
“是啊。”螭厌,也就是秦云意点点头,一旁的赤练闻声,忍不住开口道:
“那您就真给这群凡人老爷们当官?帮他们算那些黑心账?”
“帮他算贪账?赤练啊赤练,别开这个玩笑。”螭厌笑着摇摇头,“我理账,可不一般,不只要理,还要给他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它那一笔一笔的污秽银币,全都给我晒在太阳底下!”
“那您……不怕那些人狗急跳墙?”赤练仍有些忧心。
“这账越清楚,谁贪了多少,谁瞒了多少,谁在其中弄虚做鬼,都一目了然了。到时候,何须我动手!他们自己就得先互相咬起来。”螭厌说,他突然看向豺叔,对方终于尝试着站了起来,咧了咧嘴,喉中挤出几句生涩人言出来。
“待……待我化形稳当……螭君,我想,想去人间……走走。”
“来的正好。”螭厌点点头,“等豺叔化形的差不多了,想抽空去体验一下人间生活,我便把他捎来——我正好需要一两个探子帮手。”
“还有我!还有我!”耳鼠从青石旁窜了出来,“要问偷听消息,这个我可最擅长!”
他身旁的那只猫脸怪也点了点头,“咕咕”地叫着,意思是它可以飞,可居高临下,洞察四方。
“好,好。”螭厌笑了,笑容意味深长,“那……你们就偶尔偷去曲阳城里,盯紧几个人。”
他报了几个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县衙上的人。
“若有异常,便来报我——但切记,保全自身安全为上!”
“明白!”三妖齐应,之后,那豺狼也学着人的模样,打了个稽首。
石公见其他妖都有了着落,心中也忍不住想做份实事。
“那老石我能干啥?”他急切地问。
“石公,您且镇守山中,近些日子不算安稳,那怪物的来历……尚未分明。”螭厌安慰说。
石公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在助豺叔稍熟人身之后,螭厌与众妖作别,言道明日他还需当值。
“交代之事牢记便可。那怪……我自会继续深查。”
他声音还在谷中回荡,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众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赤练咂了咂嘴:
“你们说,螭君走这‘人间道’,到底能悟出个啥来?”
“管他能悟出啥,反正有热闹看,便不枉了。”一山魈答道。
“各司其职,莫要多言!”石公敲了敲地面。
寒潭复归寂静,只有月光依旧,冷冷照着这片属于精怪的山林,也照着山外那座沉睡的人间城池。
秦云意回到县衙厢房时,已是后半夜。
他推门而入,屋内油灯却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他倒并未在意,走到窗边,正要关窗,动作却蓦地顿住。
那桌上,他离开前,还特意压在砚台下的竹简,位置竟移动了毫厘。而墙角陶盆里的水,亦比他离开时也少了一指深。
有人进来过!且十分谨慎,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卷空白竹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群家伙,动作真快。他才刚“上任不久”,就有人迫不及待开始来探他的底了。
之后,他将竹简重新放回原处,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黑暗中,那双蛇的竖瞳静静睁着,他开始想起今天的见闻:宴会、化形,还有那不知底细,形态诡异的怪物……
也罢。他摇摇头,这并不是能轻松调查完的事情,至于明日那衙门里的水……总该开始搅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