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第四天下午,朝慈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朝慈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小区地址,然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车到小区时,天还没完全黑。朝慈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楼。电梯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朝慈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门从里面开了。严彧站在门口。他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厨房出来。看见朝慈,“欢迎回来。”严彧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朝慈站在门口,看着他,也笑了:“嗯,我回来了。”严彧很自然地接过朝慈手里的行李箱,侧身让他进门。朝慈换了鞋,走进客厅。家里很干净,比走的时候还干净。地板光洁如新,茶几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还有饭菜的香气。番茄炒蛋的味道,还有炖肉的香味。“做饭了?”朝慈问。“嗯。”严彧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走向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先去洗手吧,马上就好。”朝慈点点头,走进卫生间。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番茄炒蛋,颜色鲜亮;红烧肉,酱汁浓郁;清炒西兰花,翠绿诱人;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正冒着热气。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摆得很用心。朝慈在餐桌旁坐下。严彧端来两碗米饭,在他对面坐下。“尝尝看。”严彧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红烧肉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朝慈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甜咸适中,入口即化。“很好吃。”他说。“那就好。”严彧一直在看朝慈吃饭,自己碗里的饭却没动几口。“你不饿?”朝慈问。严彧顿了顿,然后夹了一筷子菜:“饿。”但他吃得还是很少。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给朝慈夹菜,看到朝慈的碗快空了,就夹一块肉过去;看到朝慈多看了哪道菜一眼,就把那道菜往他那边推推。朝慈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够了,我吃不完。”“多吃点。”严彧说,声音很轻,“你这几天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朝慈没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吃饭。他确实没好好吃饭,出差嘛,应酬多,正经吃饭的时间少。酒店的早餐也吃腻了,远不如严彧做的家常菜合胃口。晚餐吃到一半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咚、咚、咚。”朝慈和严彧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朝慈放下筷子,准备起身,严彧却按住了他的手:“我去。”严彧已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透过猫眼,严彧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着桃木剑,是工地那个道士。另一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深蓝色道袍,面容严肃,手里托着一个古朴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转动,死死指向门内。严彧的眼神沉了下来。他认出了那个年轻道士,他放过了这个人,现在看来,是个错误。“谁?”朝慈在身后问。严彧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门。门外的两人看见严彧,年轻道士立刻后退一步,脸色发白:“师、师兄,就是他!”年长道士抬起头,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严彧。罗盘在他手中剧烈震动,指针几乎要跳出盘面。“无量天尊。”年长道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好重的阴气。”朝慈正从餐厅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筷子,像是刚放下碗。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刚吃完饭的淡淡红晕。清虚的眼睛微微睁大。清玄也看见了朝慈,他张了张嘴,压低声音对师兄说:“师、师兄……这好像不是鬼……”废话。清虚心里暗骂一句。那个年轻人一身生气,阳气充足,怎么可能是鬼?但他的目光很快又转回严彧身上,罗盘的指针依旧死死指着严彧,剧烈颤动着。“这位小兄弟,”清虚朝朝慈拱了拱手,语气放缓了些,“贫道观你身边这人不太对劲。”朝慈走到严彧身边,很自然地问:“怎么了?”“他——”清玄忍不住开口,指着严彧,“他是恶鬼伪装的!小兄弟你快出来,离他远点!”朝慈看了看清玄,又看了看严彧,然后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你知道?”清玄的声音都变了调。“嗯。”朝慈说。清虚要镇定些:“小兄弟,你既然知道他是恶鬼,为何还……”“还什么?”朝慈问。“还与他同住?”清虚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恶鬼阴气极重,长久沾染,轻则体虚多病,重则折损阳寿。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身体很好。”朝慈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而且,这是我家。”言下之意:关你什么事?清虚被噎了一下。他修道多年,捉鬼无数,见过怕鬼的,见过不信鬼的,见过被鬼缠上哭天抢地的,但就是没见过这么淡定的。淡定得好像家里养的不是恶鬼。“小兄弟,”清虚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鬼物终究是鬼物。人鬼殊途,阴阳两隔,强行共处,必有灾祸。”“什么灾祸?”朝慈问。“阴气侵体,运势低迷,诸事不顺,甚至……”“哦。”朝慈点点头,“那挺不巧的,我这几天运气特别好。”清虚:“……”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师兄,”清玄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恶鬼是不是给他下蛊了?还是施了什么迷魂术?”清虚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严彧。严彧一直没说话。他站在朝慈身边,眼神冰冷地看着门外的两个道士,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压抑。室内的温度开始下降。明明是温暖的初秋夜晚,走廊里却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感应灯“滋啦”闪烁了几下,光线忽明忽暗。清虚脸色一变,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黄符燃起金色火焰。严彧抬手一挥,黑雾从他袖中涌出,瞬间吞没了符火,金焰在黑雾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连灰烬都没留下。清虚瞳孔骤缩。他这张破邪符是师门秘传,寻常鬼物触之即伤。可这恶鬼居然随手就化解了?“师兄小心!”清玄拔出桃木剑,挡在清虚身前。但严彧没再出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像冰:“滚。”清玄握剑的手开始颤抖。清虚额头上渗出冷汗,罗盘在他手里疯狂转动,几乎要脱手飞出。他们不是对手。这个认知让清虚心里一沉。他修道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恶鬼。怨气之重,阴气之浓,简直闻所未闻。“我们走。”清虚咬牙,拉了拉清玄的衣袖。“师兄?!”“走!”清虚低喝。清玄不甘心地看了严彧一眼,又看了看朝慈,最终还是收起了剑。两人后退几步,转身匆匆离开。脚步声在楼梯间急促响起,很快消失不见。走廊里恢复了安静。感应灯重新稳定下来,暖黄的光洒在地上。严彧关上门,转身看向朝慈。朝慈还拿着筷子,“饭要凉了。”他说。严彧愣了愣。两人回到餐桌旁,继续吃饭。红烧肉还温热着,番茄炒蛋还是鲜亮的颜色。朝慈夹了块肉,送进嘴里,嚼得很认真。严彧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声问:“你不怕?”“怕什么?”朝慈问。“我是鬼。”“我知道。”“你不觉得可怕?”严彧又问。朝慈放下筷子,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又不会伤害我,我为什么会害怕?”严彧怔怔地看着他。“你真的太好了,朝慈。”:()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