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兀自提出第一个假设:“假设你和恋人发生了争执,那……小子和老师的处理方式,你更喜欢哪一种呢?”
牧野沉吟了片刻,她倒从来没有专门想过这种问题。
她其实并不是个经常和人正面发生争执的人,除非忍无可忍。
“感觉老师也不怎么和我产生正面冲突啊。”她眨了眨眼睛,看向五条悟,试图寻求认同:“一般来说,你和我中的某一个,都能事先敏锐察觉到那种氛围,尔后调整好情绪,避免正面的爆发吧?”
听起来像是好话……五条悟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审视:“那小子呢?会跟你经常吵架吗?你会嫌烦吗?”
牧野摇了摇头:“说是吵架不太准确,但我和……学长之间的确经常发生一些冲突、或是自然而然进入辩论环节……”
她笑起来:“我怎么可能会嫌烦?学长只是更喜欢直来直往、不掩盖情绪的沟通方式而已……对我来说,那样其实也很好啊。”
五条悟的脸色不自觉稍霁。
牧野的酒意被不知不觉被风吹走了七七八八,脸颊上的红气也已消退。
她目光落在五条悟脸上,眼神渐渐变了,眼睛略微眯起来。
片刻后,她长叹一声,有点哀愁的样子:“……但说实话,他输出频率太高、情绪一直太高涨的话,有时候还是会有点吃不消诶。”
五条悟闻言诡异地沉默下来,笑容也变浅了。
他静静地注视她,从牙缝里挤出来轻声的应和:“……是吗?”
他的一只手正搭在她薄薄一片肩上,把玩她的发丝。
“还有没有什么吃不消的地方?”他漫不经心:“——我是说,牧野酱面对你的学长时。”
“……为什么要问这个?”牧野拧眉。
“因为……今天是老师生日嘛。”
没有犹豫太久,五条悟说出了这个非常充足的理由,朝牧野无辜地眨眨眼睛:“仅限今夜而已,悄悄对老师说说情敌的坏话,让老师开心一下,不好吗?”
牧野看着他,缓缓露出一点笑意:
“好啊。”
她复又靠回五条悟怀中,望着屋檐上飘忽的风铃,似在思索:“吃不消的地方……仔细一想的话,也不是很难列举诶。”
身后的人顿了一顿:“……比如说?”
牧野掰着手指头:“比如——有点太粘人了。每天早上我想从床上起来都需要折腾十分钟。还有——不太体贴,老是为了集卡兴冲冲地买一大堆甜食回来,硬要拉着我帮他一起吃,最近我的脸都被吃圆了……”
身后男人的气息越发阴沉下来,牧野恍若未觉,嘴里滔滔不绝:“……还有啊,最最最让我无语的一点是——”
五条悟脸色发黑,山雨欲来:“是什么呢?”
女孩回头看他,盈盈一笑:“他是个——很喜欢捉弄别人的混蛋。”-
那笑容分外明艳,却仅昙花一现,令五条悟显而易见地恍惚了一瞬。
下一瞬间,女孩就立刻板起了脸,眼神炯炯盯视他。
她一字一句:“别装啦,学长。”
男人愣在那里。
他张了张唇,却想不出应该回应什么,是继续装傻还是坦然承认,一时连脸上的微笑都忘记了维持。
牧野看着他明显露出马脚的反应,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按住他胸膛,将他猛地向后推倒——
当然,这一切没有五条悟的纵容和默许,她是无法完成的。
视野天旋地转,五条悟的背脊贴上地板,而女孩白色的袖袍像鸟羽一样拂过他面庞,带着沐浴后的甜香。
他眼睫颤了颤,幼蓝色的瞳孔晃动,眼睁睁看着牧野腿一迈,气势汹汹地跨坐在他身上,按住他腰腹,低下头来,盯视他。
墨黑的发丝落在他半敞的衣襟间,凉凉扫过他锁骨。
屋檐的风铃轻轻荡了几下,屋下的细雪被风吹得卷了起来,暖炉在一旁发出滋啦的低响-
明明应该慌乱,应该惊恐,应该愤怒,年轻的五条悟心情却一瞬间好了起来。
胸中的郁结一下被冲淡了七八分。
……看来这家伙是因为认出了他,才故意讲那些话来激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