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霰从宫里弄出来带在身边,还是请了杭驰出面才逼得承安帝松口。而要把她带离端朝,带出西凉,就不仅仅是关卡的问题,还有在衢堂市的接应。这天晚上君飒之所以会跟韩沁出来,不是因为他说可以帮她把小霰带到苏杭,而仅仅只是因为,他。
既然和韩沁的心结已解,这么久的心事终于可以放下,君飒的目的便也达到了。反正即使小霰被重新送回宫,有端仲然在,有君飒之前的警告在,也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韩沁却摇摇头。“我想说的是,我总感觉……端聿安似乎很不希望小霰离开。”
君飒一愣,没有说话,静静听了下去。
“按常理来说,你进了星族,他既然可以当众赏赐你,为什么不把你自幼贴身伺候的宫婢送给你做个顺水人情?而且你开口要他都不肯给,不过一个宫婢而已,他还有什么舍不得么?”
这样一说,君飒也觉得事情的确有些奇怪。可是小霰,不过就是个自幼入宫的孤女,有什么利用价值么?
“也可能,是他不想我过得太舒坦。这是在变相提醒我,我的一切其实还在他的掌控之中。而我如果跟他玩什么花样,他在宫里也有钳制我的把柄。”
沉默半响,韩沁点点头。“也许吧,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忽然,他又笑笑,朝她伸出手。
“那帕子被你拿走好几个月了,现在可否物归原主?”
君飒有些怔愣,那只为韩沁绣的丝帕,她曾几次丢掉,却又都捡了回来。那是紫衣瑶光星君的物什,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自从在北辰神府时,一次君飒盯着它发愣被浥落尘无意中瞥见,她再也不敢随意拿出来了。
韩沁把帕子小心收好,刚想带着她往回走,君飒忽然拉住了他。他回头,还没来得及说句什么,只觉得一双纤细的玉臂缠上自己的脖颈,头被狠狠拉下。韩沁心中一惊,刚要下意识地想推开,可看到她那在黑暗中坚定地带着几分毅然的双眸,原本已握住她腰际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小飒……”
君飒没有言语,把他的头按得更靠近自己,然后轻轻踮起脚尖,闭上双眼。
一手紧紧勒着他的脖子,一手紧紧按着他的后脑,很紧很紧,紧到双臂都在颤抖。但那落在他面颊上的吻,却很轻很轻。
其实之前,从还小时候开始,君飒就喜欢笑嘻嘻地抱着他的脸,张口就狠狠亲个没完,把他弄得满脸口水再咯咯笑着跑开。
而这次,却不同。
睫毛微微抖动,韩沁感到那柔软的唇吻得那般清浅,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认真,带着几分毅然决然,似在无声却郑重地完成着告别一般。
重重提起,轻轻放下。尚未及笄之时,君飒就不得不和自己对韩沁无疾而终的恋慕说声再见。
那握在她腰间的手禁不住一颤。
这样很好,他终于可以放心了,不是么?
韩沁深深吸了一口气,牵起她的手往回走着。从今之后,他们仍是师徒,却,也只能是师徒。
“师父,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忽然,君飒开口。
“什么?”韩沁声音轻柔。
君飒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究竟为什么一直没有成亲?就算和……端聿安的赐婚有关,但,我听说你和祝家七姑娘当年……”
感到韩沁的手微微一僵,她猛然噤了口。看来端午大典上,那个凌昌和浥落尘所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韩沁目光闪烁了一下,君飒以为他不想旧事重提,他却慢慢开了口。
“你说祝小柒么,她……说起来,那时,我和你现在差不多的年纪,便是在这苏杭园和她结识的。你也知道,铭朝因着有女皇的存在,所以女子地位相比我们端朝要高得多,名门贵女也没那么多规矩。她是元澜公主和平国公唯一的嫡女,生来便封了舂芜郡主,而我的出身却一向为人逅病。但祝小柒为人爽朗,并不介意,而我对她也……很欣赏。”
一句“很欣赏”,韩沁在此刻说出,便有了太多含义。
祝小柒,便是他藏在心底的少年情事么?
忽然间,君飒对她好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