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韩建业这话说出的时候,他的很多手下都在近旁,都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一时间,只有窗外轰鸣的雷声,和瓢泼的大雨在怒号。
而新房中,却是安静至极,绣花针落地可闻。
疾风卷灭了哭泣的龙凤喜烛,世界瞬间漆黑一片。
闪电霹雳而过,强光之下,大红嫁衣上的纷飞的金凤凰,比冷冽的剑光更加刺目。
你!!
韩沁这才猛然惊醒是真的中了圈套。因为他知道,就凭韩建业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的,必定事先有人教过。他心中悔恨交加,手中长剑几乎就要刺到韩建业身上。
但,一个人却突然冲上去不顾一切地夺他的剑。
竟是祝小柒,她又惊又怒,韩沁!你疯了吗?!
子弑父者,必遭天谴!
是啊,他疯了!疯了!忍受了这么多年,他不想再忍了!
就在这时,屋外的廊下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家仆匆匆提灯赶来。被府中的打斗惊动,宾客们也纷纷赶来,见状不由一惊。韩沁被悲痛和仇恨蒙蔽了头脑,但祝小柒却猛然清醒了。
那些宾客,可都是端朝的王公贵族啊,手握大权,人脉遍布朝野。
若是被他们看到韩沁手刃生父,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那就不仅仅是离间他和手下那么简单了。
那样,韩沁,包括韩沁背后受他庇护,仰仗于他效忠于他的所有人,甚至他们的家人,朋友,在端朝乃至整个西凉,再难立足。
她是恨韩建业,是想和韩沁好好在一起。
但却不能把韩沁逼到绝路上去。
韩建业再如何,都是他的亲生父亲。
她不能,让他众叛亲离。
电石火光之间,祝小柒突然反手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的一记耳光。
韩沁愕然低头,祝小柒阴狠一笑。韩沁,你休要拦住我!我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所以今天,我定要和这个老贼同归于尽!!
见小柒决绝的面容,韩沁终是,震惊了。
那时两人正在抢夺手中的剑,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谁在阻拦谁。
那时的祝小柒,为了他,把所有的一切自己扛下,甚至不惜,把自己所有的后路尽数斩断。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说,韩沁,我一心要嫁你。谁知你的父亲贪图美色也就罢了,你竟为了孝顺他把我也让了出去!可怜我到如今才知,我在你心中,远远不如你的父亲你的家族重要!我如今生无可恋,今日便是死,也要他韩建业给我陪葬!虽然嫁了他,但我绝不会委屈自己侍候这样一个老贼,既然这样,那便一起死了算了!
门外,雷声轰鸣,雨水泛滥成灾。
据说,那天的大雨来得又猛又急,原本喧闹的夜市上多了很多罔死鬼,像是在祭奠他们无望的洞房花烛夜。
听到这里,君飒也终是,震惊了。
祝小柒,居然可以为了韩沁做到这种地步。
“那祝……她后来呢?”君飒有些艰涩地问。
韩沁沉默了一会,自嘲般一笑。“我那年,刚满十八。不仅进了北斗七星,还夺下世子之位,真是意气风发啊,呵。可,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以为运筹帷幄,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端聿安。原本,端聿安是想取消缨定侯世袭罔替的爵位的,却偏偏没想到中间杀出了个我。在我的费心谋划下,他不得不保留了韩家的爵位。端聿安不想看到我当上家主,所以在他的阻拦和授意下,才让韩建业袭爵,转而封我为世子。我,犯了一个帝王的大忌……”
“可是……这样和铭朝结仇,对他有什么好处么?他既然是个帝王,怎么可能因为你坏了他的安排就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
虽然君飒对承安帝没多少好印象,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算是个合格甚至出色的帝王。在他的统治下,端海帝国国泰安康。
“呵,这也不过就是八年前的事,可这八年来,你可曾听闻铭朝与我们端朝结仇么?”
君飒想了想,近些年来,别说和铭朝,整个西凉大陆都是一片安静祥和。因为之前曾和罂朝征战不休,所以尽管和亲多次,端朝和罂朝的关系仍旧不如和铭朝来的亲厚。
“那不就是了。端、铭两朝非但不曾结仇,甚至日益交好。铭朝每年都会以极低的价格卖给端朝诸多名贵药材,当年端聿安生辰之时,身为皇太女的元渡公主甚至亲自出使端朝……小飒,你难道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么?”
听了韩沁的话,君飒猛然一惊。
当年元渡帝出使端朝之时,她也在场,难道,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