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提升可见度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为惨烈。
持续的社交试探,叠加本就满负荷的咨询工作,将洛伊斯本就紧绷的神经推向了临界点。
第三个预约是位因项目连续失败而濒临崩溃的中层管理者,对方的自我怀疑与对上级的怨愤如同沸腾的油锅,心音尖锐刺耳,充满攻击性的碎片。
第四个是遭遇职场性骚扰却不敢声张的年轻女孩,她的恐惧、羞耻和无处诉说的委屈,像冰冷的蛛网层层裹缠上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粘腻感。
第五个、第六个……
洛伊斯的太阳穴开始持续地抽痛,仿佛有细小的锤子在颅内敲打。胃部传来阵阵痉挛,带来尖锐的恶心感。
他不得不更加用力地咬紧牙关,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专业而平静的面具,继续给出那些看似理性、共情的回应。
“我理解您的感受。”
“这不是您的错。”
“我们可以一起寻找更安全的应对策略。”
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但他的指尖却在桌子下冰凉而颤抖,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黑色的衬衫。
送走下午最后一位来访者,关上门的那一刻,洛伊斯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踉跄着扑向办公桌,手指胡乱地拉开抽屉,抓住那个熟悉的药瓶——镇定剂。
他抖得太厉害,第一次差点没拧开瓶盖。
倒出两片,犹豫了一瞬,又倒出一片。就着早已凉透的水,他仰头吞下。
药效不会立刻显现。那短暂的等待时间成了酷刑。
耳边的世界并没有因为访客的离开而安静。
咨询中心其他房间的低语、走廊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远处不知道哪个部门传来的模糊心音……它们不再是具体的话语,而是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每一根神经末梢。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从喉咙里挤出。
胃部的痉挛加剧,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点酸水。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光斑。
他踉跄着离开办公桌,几乎是摔进了那张为来访者准备的、相对柔软的沙发里。
昂贵的隔音材料此刻似乎全都失效了,或者,失效的是他的大脑。
他蜷缩起来,膝盖抵住胸口,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没有用。是他那该死的能力,在过载的边缘疯狂报警。
“停下……”他像受伤的动物一样低语,把脸深深埋进沙发扶手上一个抱枕里。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从细微的震颤到剧烈的战栗。冷汗浸透了额发和后背的衣物,带来粘腻的冰冷。
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尖锐的头痛,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很快浸湿了一小片抱枕的丝绒,留下深色的水渍。
他把自己蜷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具充满噪音的躯体里逃出去。
好吵。
太吵了。
砂金……
那个名字像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点,一闪而过。但在这一刻,那片寂静显得如此遥远,如此不真实,几乎像是一个他濒临崩溃的大脑臆想出来的止痛药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更久,镇定剂的药效终于开始缓慢地渗入他狂暴的神经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