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终端投射出的全息屏幕上,“黑塔前辈”几个字以一种简洁而略带棱角的字体闪烁着,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在。
洛伊斯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几乎是下意识地,刚才还深陷沙发阴影里的身体坐直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伸手按下了接听。
全息影像里的黑塔人偶,精致得无可挑剔,连微微蹙眉时眉心的细微纹路都清晰可见。
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隔着遥远的星际距离,直直地“看”了过来,让洛伊斯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洛伊。”黑塔开口,声音经过通讯处理,清亮而直接,用的是那个近乎昵称的简短发音,“你多久没回空间站做常规检查了?数据已经超期,还有你的脸色,比上次见你时更糟了。眼底青黑,皮肤透光度异常,瞳孔有轻微应激性扩张迹象。”
“……黑塔前辈。”洛伊斯的声音还有些低哑,他清了清喉咙,“只是有些疲惫。最近工作比较忙。”
“工作?”黑塔人偶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了然取代,“哦,星际和平公司。你果然去了。艾德里安那个老好人拦不住你。”
她顿了顿,似乎凑近了些,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判定:“你在进行持续、高强度的主动暴露。洛伊,这可以说是自虐行为。以你当前的敏感度和脆弱阈值,那种环境下的长期暴露,崩溃是必然结果,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自虐。”洛伊斯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力度,“是适应。母亲说过,如果无法消除,就去适应它。我跟着他们的巡诊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不同的‘声音’。”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依然没什么血色的指尖,“……我只是在继续这个过程。”
“适应?”黑塔重复这个词,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赞同,“你母亲当年的适应理论,建立在你能力尚未完全觉醒、且处于她可控保护下的前提下。后来事实证明,这种适应理论是错误的。你跟巡诊队的那几年,适应出结果了吗?除了让你的神经阈值越来越低,让你对噪音的耐受越来越差?”
她的话像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洛伊斯试图维持的表象。
“……没有。”他低声承认,喉咙发紧,“我只是想再试试这种可能性。万一在极限环境下,它会有新的变化,或者我能找到……解决办法。”
黑塔沉默地看着他,影像中的人偶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似乎放弃了这个话题。
“随便你。”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略带不耐烦的冷静,“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只要别把自己彻底弄报废就行。”
“我不会的。”他低声回道。
“最好如此。”黑塔微微颔首,“上次给你配的基础镇定剂,按你现在描述的社交强度,估计已经不够用,或者产生了抗性。阮·梅调整了配方,加强了神经保护成分,副作用更可控。”
“另外,我新调配了一种安神香氛,通过嗅觉通道辅助稳定边缘系统,比口服剂起效慢,但作用更温和持久。”
她说着,人偶的影像旁边弹出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她的手指在上面快速虚点了几下。
“已经安排空间站的物流系统发货,走加密特快通道。收件地址是你在庇尔波因特的住址,预计在36个系统时内送达。记得签收。使用方法会随附,记得反馈效果。”
洛伊斯怔了怔。他没想到黑塔会直接寄东西过来。
“谢谢您。”他真心实意地说,“还有替我谢谢阮·梅前辈。”
“不用谢。至于阮·梅……你还是自己回来亲自谢她吧。”黑塔挥了挥手,“另外,虽然我个人认为你去星际和平公司纯属浪费时间,但既然你坚持……记得不要勉强自己。”
说完,不等洛伊斯回应,她似乎已经耗尽了这次通讯的耐心。
“定期检查不要忘了。下次再超期,我会直接让艾丝妲派防卫科的人去庇尔波因特‘请’你。就这样。”
影像闪烁了一下,干脆利落地消失了。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墙角氛围灯带发出微弱的光。
总归是……把黑塔前辈糊弄过去了。
洛伊斯神经的钝痛仍在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