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似乎对他这种近乎乖顺的反应很意外,随后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转身,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隔音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会议厅的光线和声音,但心音的碎片,还是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
最清晰的,自然是托帕的。
【……这家伙怎么突然来了?搞什么名堂……】
【该不会是又看上了哪个倒霉项目,想拉我入伙吧?……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就为了这种事?这个要求倒是……出乎意料。】
意味不明,但显然与砂金突然出现有关。
砂金向托帕提了什么要求?
洛伊斯摇了摇头,也无心再分析。
他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开始思考砂金让他“等他一下”的用意。
或许砂金总监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安抚一下看起来快要紧张到原地蒸发的新人同事?
还是说,这是某种公司高层对潜力股员工的常规鼓励策略?
又或者……他看出自己其实是个连当众讲话都害怕的废物,准备进去跟托帕总监说“这家伙不行”?
他下意识地摇头,试图甩开这些离谱的揣测。
过度解读是病,得治。
洛伊斯·万斯伯里,你现在需要的是专注呼吸,以及思考如何在砂金总监面前表现得稍微……正常一点。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检测到足够大的动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黑暗骤然降临,远处安全出口的幽绿指示灯和门缝下渗出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但足以让感官重新分配权重。
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变得敏锐。
他听见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听见远处大厦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还有……一些或远或近的心音底噪。
他整个人浸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柔软的黑暗里,像被包裹进一层茧。莫名的,竟有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在这里,没人看得见他脸上的窘迫,也没人需要他做出任何反应。
在洛伊斯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百零七下,怀疑砂金是不是已经忘了外面还有个人时——
会议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温暖明亮的光像潮水般涌出,瞬间驱散了走廊的黑暗,也淹没了洛伊斯。
洛伊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微眯了下眼。
砂金就站在那光的门槛处,身后是会议厅内部开阔的空间和整齐排列的座椅。
洛伊斯吃惊自己竟然都没注意到——托帕和技术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其他出口离开了。
而砂金不知何时摘下了那顶惹眼的礼帽,随意拿在手中,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微微侧身,面向着仍站在阴影边缘交的洛伊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久等了,”砂金的声音比走廊里的回响更清晰,也更近,“请进,洛伊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