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城市巨大的呼吸声在厚重的玻璃窗外沉淀为模糊的背景音。公寓里,黑暗吞噬了所有角落,只有两扇紧闭的房门缝隙下,透出微弱而固执的光。
书房内,沈清雾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她并没有在工作,只是无意识地刷新着一个加密的内部信息流监控界面,指尖冰凉。林见锋回来后的异常,公文包,紧锁的房门……像一组不祥的密码,在她心头反复敲击。
她不是没有察觉危险逼近的直觉。庆功宴上王有财的眼神,宴后林见锋瞬间的僵硬,还有此刻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和那种熟悉的、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恐惧,正顺着脊椎缓慢爬升。
她切换界面,登录了自己另一个极少使用的、用于接收极端敏感情报的独立加密终端。屏幕暗了一瞬,随即跳出一条未读提示——发送时间:三小时前,来源:完全匿名,无法追溯。
标题只有一个词:【警告】。
内容是一张经过处理的照片,拍摄角度隐蔽,画面里是她和林见锋在庆功宴窗边短暂交谈的侧影,林见锋的手似乎正搭在她腰间(实际上是虚揽,但角度显得暧昧)。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小字:
【警方内部已启动对你的初步调查。举报材料涉及你父母旧案及近期‘异常’资金往来。林见锋已收到相关文件。谨慎。勿信任何人。包括她。——知情人W?】
沈清雾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W?是她一直联系的那个情报源【W】?还是有人冒充?内容真假?照片显然是偷拍,但“警方内部调查”、“举报材料”、“林见锋已收到”……这些关键词像冰锥,狠狠凿进她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的安全感和信任。
她想起林见锋回来后紧握的公文包,想起她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和迅速掩饰的平静,想起她独自锁进房间……
寒意从四肢百骸炸开,瞬间冻结了血液。
是真的?林见锋收到了针对她的举报信?为什么不说?是……在怀疑她吗?因为那些关于她父母、关于资金往来的“证据”?因为那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在黑暗中挣扎时留下的模糊痕迹?
恐惧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她。不是对“暗河”的恐惧,而是对可能失去林见锋信任、失去这唯一光亮的恐惧。那种孤独和黑暗,她花了十年才勉强适应,却在拥有过温暖之后,变得比死亡更可怕。
几乎同时,隔壁房间。
林见锋坐在书桌前,台灯将她专注的侧脸映在墙上。面前摊开着那份举报信,旁边是她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分析要点和疑点标记。
四个小时,她逐字逐句分析了每一份文件,寻找逻辑漏洞、时间矛盾、伪造痕迹。收获不小:那份“风险评估”文件的用词习惯和格式与清源资本内部文档有细微差别;几份通讯摘要的加密方式与她掌握的“铁盾”常用模式不符,更像是模仿;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边缘有极不自然的像素重复,疑似后期合成;至于那些偷拍照片,背景的光影角度存在时间线上的不合理……
这是一份高明的、但并非无懈可击的伪造品。目的是离间,是拖延,是搅浑水。
但真正让她心头发沉的,是那条突如其来的内部调查通知。程序启动的速度和级别,超出了常规。这说明举报信不仅送到了她手里,更通过某种渠道直接触发了上层的反应。“暗河”的手,比她想的伸得更长。
她该怎么办?
立刻向上级说明情况,指出举报信的可疑之处,为沈清雾澄清?但调查程序一旦启动,就像开动的火车,难以立刻叫停。她的单方面解释,在那些精心炮制的“证据”面前,力量有限。更可能打草惊蛇,让藏在内部的“鬼”隐藏更深。
暗中调查,收集反证,在内部调查得出结论前先找出真相?时间紧迫,且她与沈清雾的接触即将受限,调查难度倍增。
还有……那份关于沈清雾父母转账的记录。虽然她判断截图是伪造,但那个以沈清雾母亲名字缩写注册的信托基金……是否真的存在?沈清雾是否知情?这背后又藏着什么?
信任不是无知。她需要答案,但不是通过猜忌和质问,那会毁掉她们之间刚刚重建的一切。
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保护沈清雾,又能继续推进调查,同时揪出内部黑手的计划。
这意味着,她可能……需要暂时与沈清雾保持距离,至少在明面上。按照调查程序的要求,减少接触,甚至配合调查组对沈清雾进行问询。这会很痛,对她们都是。但这是麻痹对手、争取时间的唯一方法。
做出这个决定,像在心上剜了一刀。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沈清雾的号码上悬停。她想听听她的声音,想告诉她一切,想让她不要怕……但她不能。任何异常的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最终,她只是发了一条极其简短、通过加密信道、不涉及任何实质内容的讯息:【清雾,无论发生什么,相信我。等我。】
点击发送。几秒后,显示“未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