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子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大步走到吴德贵面前,靴尖几乎碰到吴德贵的额头。吴德贵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黑色靴子停在眼前,靴面上沾着灰尘,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不知道?你他妈不知道?”刘黑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聚义堂里炸开,震得烛火都跳了一下。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吴德贵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吴德贵的脸涨得通红,脖子被衣领勒住,喘不过气,眼珠子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恐。刘黑子的脸凑得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能闻到他嘴里喷出来的酒气。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烛光下狰狞如蜈蚣,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你他妈在东街欺负的那个寡妇,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不知道你给老子闯了多大的祸?你他妈想死,老子还不想死!”他声音又大又亮,唾沫星子喷了吴德贵一脸。吴德贵被揪着衣领,脖子勒得生疼,脸从红变紫,手在空中乱抓,可不敢去掰刘黑子的手。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委屈,是害怕。“帮……帮主,小的不知道啊。那个寡妇……那个寡妇不就是个卖豆腐的吗?她……她有什么来头?”他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刘黑子猛地松开手,吴德贵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撑着地面,浑身还在抖。刘黑子直起身,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狠狠敲了两下,笃笃。“她有什么来头?老子告诉你,她跟锦衣卫统领许夜许大人有交情。许夜是一品大员,锦衣卫统领,孙县丞就是他下令抓的,当众绞死的。你他妈欺负他的人,你是嫌老子命太长是不是?”声音又低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吴德贵的脸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他的嘴巴张着,合不拢,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在剧烈地哆嗦。“锦……锦衣卫……许……许夜……”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里挤出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他想起那天在客栈里见过的那个年轻人,穿一身墨色的素衣,坐在窗边喝茶,他们从他身边走过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想起那个人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只蝼蚁。原来那就是许夜,原来那就是锦衣卫统领,原来那就是一品大员。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那几个跪着的兄弟,脸一个比一个白。有的瘫在地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缩成一团,浑身发抖。那个黑脸汉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那个瘦子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自己还不知道。刘黑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人。”裘万尺从阴影里走出来,单膝跪下:“帮主。”刘黑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冷冷的:“把吴德贵拖下去,打断两条腿。从今天起,逐出野狼帮,永远不许再踏入平山县一步。其他人,每人断一条腿。逐出野狼帮。”吴德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刘黑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跪着爬过去,想抱住刘黑子的腿,被裘万尺一脚踹开。“帮主!帮主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帮主,小的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帮主!求求你,饶了小的这一次吧!”他声音又尖又亮,在聚义堂里回荡,像杀猪时的惨叫。刘黑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裘万尺挥了挥手,几个黑衣壮汉上前,把吴德贵从地上拖起来。他的腿在地上拖着,拼命挣扎,可挣不动,被拖着往外走。他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那几个兄弟也被拖了出去,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已经吓晕了。聚义堂里安静了下来。烛火跳了几下,又稳住了。刘黑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吴德贵这条命,他留着还有用。等许夜消了气,也许能饶野狼帮一命。他赌不起,也不想赌。他只想活着,只想野狼帮活着。刘黑子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聚义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灯花爆开,噼啪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月亮被云遮住了,连一丝光都没有。“裘万尺。”他声音不大,却短促有力。裘万尺从阴影里走出来,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帮主。”刘黑子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他看着裘万尺,目光沉沉的,像压着一块石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那道蜈蚣似的疤痕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明天一早,你去准备一份厚礼。金银珠宝,粮食布匹,都要最好的。银子备上一千两,黄金再备一百两,粮食要白米细面,各备上十石,布匹要绸缎,挑最好的花色,备上十匹。另外,再备些茶叶点心,不要太次的。总之,把库房里的好东西挑几样出来,别舍不得,这事办不好,以后野狼帮在平山县就没法混了。明天下午,本帮主要亲自去张寡妇家里,登门赔罪。”裘万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帮主,这些东西备齐,少说也要两三千两银子。库房里倒是还有些存货,可最近几个堂主的地盘刚收回来,开销不小。弟兄们的伤药费、安家费,还有新接手的铺子需要打点,哪样不要银子?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怕是……”他话没说完,声音低了下去。刘黑子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大堂里炸开。“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锦衣卫就在平山县,许夜就在客栈里坐着,他那双眼睛盯着咱们呢。孙县丞怎么死的你忘了?白绫勒进脖子里的滋味你没见过?咱们现在要是不把这尊菩萨供好了,下一个上刑台的就是老子,就是你们!”他声音越来越大,在聚义堂里回荡,震得烛火都跳了几跳。裘万尺不敢再说话了,低下了头。刘黑子喘了几口粗气,胸膛起伏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声音放低了一些,语气却更加沉重。“明天你去准备的时候,多带几个人,把东西装车装得漂亮些。去了张寡妇家,不许大声说话,不许乱看,不许摆架子,都给我规规矩矩的。那吴德贵已经被打断腿撵出去了,可光这样还不够。人家张寡妇受了委屈,咱们得拿出诚意来。银子要送,东西要给,话要说软,腰要弯下去。张寡妇不原谅,咱们就多去几次,直到她气消了为止。她要是去许夜那里告一状,咱们野狼帮就真的完了。你去办吧。”裘万尺站起身抱拳一礼,退出了聚义堂。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刘黑子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烛火跳了几下,暗了。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一声一声,像心跳。他望着门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目光阴沉沉的。野狼帮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不能让任何人毁了它。……竖日一早。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薄雾笼罩着平山县的街巷。张寡妇已经起来了。灶房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舌舔着锅底,噼噼啪啪响,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水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在灶房里弥漫,带着一股浓浓的豆香。她系着蓝色的粗布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她也顾不上擦,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又站起来搅动锅里的豆浆,忙得脚不沾地。小小还在里屋睡觉,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她进去看了一眼,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掖好被角,又出来了。天渐渐亮了,雾气慢慢散开。她把做好的豆腐一板一板从屋里端出来,放在门口的案板上。豆腐雪白雪白的,切成方块,码得整整齐齐,嫩得轻轻一碰就会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案板旁边搁着一只木桶,桶里养着几条活鱼,是昨天下午从河里捞上来的,还活蹦乱跳。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挑担的货郎边走边吆喝,卖菜的推着板车从巷口拐进来,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热气,包子馒头的香味飘过来,混着豆腐的清香,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豆腐摊还没摆好,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提着食盒的小二,有穿着围裙的饭馆掌柜,还有几个穿着短褂的老汉,都是老主顾了,知道张寡妇的豆腐好,来晚了就买不到了。他们的眼睛盯着案板上那些白嫩嫩的豆腐,像饿狼盯着肥肉。一个穿着灰布短褂、下巴上蓄着山羊胡的老汉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茶水。他是这条街上的老住户了,姓周,在街口开了一间杂货铺。每天天不亮就来张寡妇的摊子前等着,第一个买豆腐,买了回去给老伴做豆腐汤,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他见张寡妇端出豆腐,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张寡妇,给我留两块!边上的,边上的豆腐要!不要中间的,边上的老些,煎着吃香!,!你那中间的太嫩,一煎就碎,只能炖汤。我家老婆子就爱吃煎豆腐,你别给我拿错了!”他声音又亮又急,生怕别人抢了他的。旁边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妇人挎着竹篮,把他往旁边挤了挤:“周叔,你急什么?谁不买?我也要两块,中间的,炖汤。我家那口子这两天嗓子不舒服,大夫说多喝豆腐汤,润肺。你家老婆子就知道吃,也不怕上火!”老汉瞪了她一眼:“吃你家豆腐了?你管我上火不上火?你家那口子嗓子不舒服,你给他熬点胖大海,别拿豆腐当药吃。”一个穿着白围裙、头上戴着厨师帽的胖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肚子把围裙撑得紧绷绷的,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他是街口那家饭馆的掌柜,姓孙,做的豆腐宴在平山县颇有名气。他挤到案板前,肥厚的手掌一拍案板,震得豆腐块都颤了颤:“张姐,今天的豆腐我全包了。我那儿今天有桌大席,客人点名要吃豆腐宴,二十多道菜全要豆腐,少了不够用。你这些我都要了,价钱好商量,你开个价。”他声音粗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旁边几个人不乐意了,七嘴八舌地嚷起来。那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拍得手疼,那人连眉头都没皱:“孙胖子,你全包了,我们吃什么?你家办席你家的事,不能耽误我们。我们天天在你家吃饭照顾你生意,你倒好,跟我们抢豆腐。你这样做生意,以后谁还去你家吃饭?”另一个提着食盒的小二也往前挤:“就是,我们饭店也要用,你全包了人家怎么办?你办席你就多订几板,别把别人的份都抢了。张姐又不是只做你一家生意。”孙掌柜被几个人围着说,脸涨得通红,额头的汗更多了。他用手背擦了擦,把手背往围裙上蹭了蹭,声音低了一些:“行行行,那就分一半,分一半行了吧?别吵了,大清早的,让人家看笑话。”大家这才不嚷了。张寡妇看着他们你争我抢,嘴角翘了起来。她拿起切刀,在案板上比划了一下,一刀下去切得整整齐齐,一块一块码好,用竹铲铲起来,麻利地装进客人递过来的碗里、篮子里、食盒里。一边装一边收钱,铜板叮叮当当丢进钱匣子里,动作又快又准。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可脸上一直挂着笑。这笑,是发自心底的。周老汉接过豆腐,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铜板放在案板上,转身走了,走到巷口还回头喊了一句:“张寡妇,明天的给我留着,还是边上的,别卖给别人。”张寡妇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刀还在走。街口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日头又高了一些,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豆腐摊前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案板上的豆腐越来越少。她忙碌着,嘴角一直翘着,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那件蓝布褂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屋子里。张寡妇正低头切豆腐,刀在她手里上下翻飞,案板上那些白嫩嫩的豆腐块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整齐地码在一旁。她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也顾不上擦。一个老妪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斜襟褂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用一根银簪别着。脸上皱纹不多,保养得还算好,眼角的黑痣格外显眼,嘴角总是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在打量什么。她的眼珠在张寡妇身上转了几圈,从脸看到腰,从腰看到脚,又收回来。她是这条街上有名的媒婆,姓王,人称王婆,专门给人保媒拉纤,哪家有姑娘未嫁,哪家有光棍未娶,她心里都有一本账。王婆站在案板前,两只手撑在案板边缘,身子往前倾,凑近张寡妇,声音压得低低的,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张寡妇,今天那几个野狼帮的小混混,还会不会来捣乱?我可听说了,他们隔三差五就来你这摊子前面站着,一站就是大半天,把你客人都赶跑了。我昨儿个路过看见你摊子前一个人都没有,那几个人站在那儿,跟几根木桩子似的,凶神恶煞的,谁还敢来买你的豆腐?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一天两天还能撑,十天半个月你怎么办?你这摊子是全家人的指望,小小还要念书,还要吃饭,你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去学堂吧?”他声音又细又尖,像指甲刮过瓷器,听得人心里发毛。张寡妇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王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垂下去了:“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继续切豆腐,刀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若隐若现。她担心,她怎么可能不担心?那几个地痞天天来,她的生意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她连房租都交不起,小小下个月的学堂费还没着落,她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可越想越没有头绪。,!她有什么办法?她一个寡妇,在这县城无亲无故,能找谁帮忙?她只能这么撑着,撑一天算一天,撑到撑不下去再说。王婆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一笑,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一些。她往前又凑了凑,脸上的担忧堆得更浓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跟两朵晒干了的菊花似的:“张寡妇,你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他们天天来,你天天做不了生意,这不是个办法。你得想个法子才行。你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多不容易。你就不怕哪天他们动粗?那些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上次他们把隔壁街那个卖水果的老陈头打了,肋骨断了两根,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你可不能重蹈覆辙啊,你得早做打算。”张寡妇手里的刀又停了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动粗,我就报官。官府总不能不管吧?”声音不大,可她自己的语气里都没有底气。报官?孙县丞都被锦衣卫抓了,新县丞还没上任,衙门里乱成一锅粥,谁有空管她一个寡妇的事?可她又能怎么样呢?她只能这么说。王婆的嘴角翘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张寡妇,你就不想找个靠山?你一个女人,撑到现在不容易,可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小小一天天大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你总不能一辈子靠卖豆腐过日子吧?你就不想找个依靠?”她眉毛微微挑着,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张寡妇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变化。张寡妇一边切豆腐一边笑着,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当然想。可这县城里,我一个寡妇,又没有什么熟人,还能倚靠谁?我一个女人家,既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也没有什么有钱亲戚,人家凭什么帮我?”她把切好的豆腐装进一个客人的碗里,接过铜板丢进钱匣子里,叮当一声脆响。王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一闪而过。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一股热乎劲儿:“张寡妇,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有个远房亲戚,姓赵,在衙门里当差,是个捕快,人老实,本分,家里的条件也不差。他早就想成家了,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他跟我说过好几次,就想找个贤惠的、会过日子的。我看你们俩挺合适。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们牵个线,见见面。你要是跟了他,成了他的人,那几个野狼帮的小混混还敢来闹?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衙门里的人,他们得罪不起,躲都来不及。”张寡妇手里的刀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王婆,王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张脸上的笑容像贴在门上的年画,喜庆,可看着总觉得不真实:“王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哪敢想那些?谁不嫌弃?”声音有些发涩。王婆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嫌弃什么?嫌弃你长得好看?嫌弃你能干?嫌弃你会持家?我跟你说,赵捕快就:()从打猎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