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六个画面。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白布从头顶盖到脚踝。白布上渗出血迹,在胸口的位置洇开一片暗红。少年跪在两具尸体旁边,手攥着白布。他没有哭。他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比眼泪更深的东西。
那是仇恨。
他是一个失败的守护者。
他没能保护好父亲。
他没能保护好恋雪。
他没能保护好师傅。
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他一个都没有保护好。
猗窝座的头颅躺在泥土里,眼睛睁着。瞳孔里映出月光,映出碎木屑,映出羽怀的背影。
他不明白。
无论是父亲,还是师傅,或者是恋雪,都是善良的人。但最终却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反倒是那些下作的武士,却受到大名的欣赏,能被称为贵族阶级的一份子。
这个世界大概也是有病的。
猗窝座的身体动了。
无头的尸体从地上爬起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双手抬起来,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摆出了武者的起手式。
气势在攀升。
比刚才更强。
头颅断面的肉芽在疯狂蠕动。并非之前那种迟缓的愈合,而是一种疯狂的、贪婪的、像野草一样疯长的再生。肉芽纠缠、融合、堆叠,从脖子里往外涌,向上延伸,逐渐凝聚成一颗新的头颅的轮廓。
羽怀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那颗头颅在长。皮肤、肌肉、骨骼、毛发,从断面上一点一点长出来。
砍头杀不死它?
他没有时间想。猗窝座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
第一拳砸向左侧的义勇。第二拳砸向右侧的锖兔。没有瞄准,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本能。但它失去了头,分不清方向,拳风乱飞,砸向四面八方。
羽怀扑过去,一把抓住义勇的后领,把他甩到一边。九条同时咬住锖兔的衣领,施展空间能力。拳风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去,轰在身后的墙上,墙壁炸开一个洞。
“躲好!”羽怀低喝一声,拖着义勇躲到断墙后面。
义勇和锖兔挤在狭窄的掩体后面,看着外面的景象。
猗窝座的头颅已经长出了大半。五官模糊不清,但轮廓已经出来了。它站在空地中央,身体微微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上弦鬼。砍头都杀不死。
义勇的手指陷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看着猗窝座逐渐恢复的头颅,看着那些疯狂生长的肉芽,血都凉了。
只有太阳才能杀死它们吗?
柱也杀不死上弦吗?
那我们以后……怎么赢?
锖兔躺在碎木屑上,肿着的左眼盯着猗窝座。他的嘴唇在发抖,并非害怕,而是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太弱了。
什么都做不了。
猗窝座的头颅完全长好了。
金色的瞳孔睁开,比之前更亮,更锐利。它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它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