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晨雾还没散尽,侍卫司衙门前的长街,已经被肃杀的气息填满。
沈溪身著正四品武官朝服,腰间悬著御赐的佩剑,手里捧著明黄的圣旨,身后跟著陈虎与二十名从散员营挑出的精锐亲卫,个个腰杆挺直,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
侍卫司衙门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排持槊的亲兵,皆是李重进的心腹死士,膀大腰圆,脸上带著悍戾之气,看到沈溪一行,立刻横槊拦路,领头的队正斜睨著沈溪,阴阳怪气地开口:“来者何人?侍卫司重地,没有我家都指挥使的手令,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別想踏进一步!”
陈虎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陛下亲封的大周禁军总营务使,控鹤军左厢都指挥使沈大人!奉旨前来稽核侍卫司营务,你敢拦著,就是抗旨不遵,按律当斩!”
“抗旨?”那队正嗤笑一声,丝毫不让。“我们李都指挥使有令,今日不见客。陛下的圣旨,也得等我们都指挥使醒了酒再说!沈大人要是愿意等,就在门口候著;不愿意,就请回吧!”
这话一出,身后的亲卫瞬间怒了,纷纷按住刀柄,就要硬闯。
沈溪抬手拦住眾人,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是缓缓举起手里的圣旨,声音不大,却带著慑人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门前:“大周皇帝圣旨在此,整顿禁军全营营务,凡殿前,侍卫两司將士,皆需听命。谁敢拦阻圣旨通行,以谋逆论处,当场格杀!”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亲卫齐刷刷拔刀,雪亮的刀光在晨雾里泛著寒芒。
门前的侍卫瞬间僵住,面面相覷,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们敢仗著李重进的势刁难沈溪,却绝不敢担“抗旨谋逆”的罪名——柴荣连樊爱能,何徽七十余员临阵脱逃的將官都能当眾斩首,杀他们几个守门的亲兵,跟碾死几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就在他们犹豫的间隙,沈溪已经迈步上前,径直推开了虚掩的大门,大步走进了侍卫司衙门。
守门的亲兵没人敢拦,眼睁睁看著他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堂。
正堂之內,酒气熏天。
李重进正坐在主位上,一身常服未卸,手里端著酒碗,身边围著侍卫司龙捷,虎捷四厢的六位厢都指挥使,还有十几名心腹都虞候,正吆五喝六地喝酒划拳,地上扔满了啃剩的骨头,哪里有半分禁军最高统帅衙门的样子。
看到沈溪进来,满座的喧囂瞬间停了下来。
李重进连眼皮都没抬,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咱们陛下跟前的大红人,沈总营务使吗?怎么著,管好了你的殿前司,还把手伸到我侍卫司来了?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沈溪站在堂下,举著圣旨,声音清朗:“李重进,接旨。”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容不得半分敷衍。
李重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哪怕他再桀驁,再是先帝郭威的亲外甥,也不敢公然抗旨。他不情不愿地放下酒碗,带著身后的一眾將官,敷衍地跪倒在地,草草行了个礼,嘴里嘟囔著:“臣李重进,接旨。”
接完旨,李重进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沈溪!我侍卫司的营务,我自己管了十几年,用不著你来指手画脚!陛下让你整顿禁军,你管好你的殿前司就够了!別给脸不要脸,真当我李重进是好欺负的?”
身后的一眾心腹將官也纷纷附和,指著沈溪骂了起来:
“就是!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走了狗屎运被陛下看中,就敢来管我们侍卫司的事?”
“我们跟著先帝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呢!滚回你的殿前司去!”
“再往前一步,別怪我们不客气!”
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瞬间围了上来,数百名持械的兵卒把正堂围得水泄不通,手里的长槊对准了沈溪一行人,剑拔弩张,稍有不慎,就是一场火併。
陈虎瞬间拔刀,挡在沈溪身前,厉声嘶吼:“你们想干什么?想抗旨造反吗?”
沈溪带来的二十名亲卫也纷纷拔刀,围成一圈,把沈溪护在中间,哪怕对面是数百人,也没有半分退缩。
沈溪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抬手拦住了陈虎,目光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李重进,平静地开口:“李都指挥使,你口口声声说侍卫司的事你自己管,那我问你,侍卫司额定兵员三万六千人,现在实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