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雨施猝不及防失去重心,差点直直向下栽去,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前排椅背,堪堪稳住身形。
君攸行下意识伸手去扶他,却在看清在他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眶时,又默默收回了手。
关雨施逃也似的踉踉跄跄下了车,一接触到冬日冷空气,胃里的不适又翻涌而出,痉挛似的绞在一起。
他冲到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树干旁,弯腰干呕了几声,却还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君攸行在原地伫立许久,最终还是上前扶住他微微发抖的腰,“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关雨施尝试着甩开他,奈何手脚虚软,使不上半分力,便赌气似的不再挣扎,反而将全身重量都朝他身上压。
君攸行沉默着略微调整姿势,手臂稳稳箍住他的削薄的腰身。
关雨施仰头靠在他胸膛,发现夜空中梦幻的极光愈发浓稠,赤红如血的光带间又夹杂着青绿荧光,如同熊熊燃烧的绸缎翻涌流动,两种艳丽浓稠的色彩相互交织融合,难以形容的妖异。
到了关雨施宿舍楼下,他闭上眼疲惫地叹了口气,“你走吧,我自己上去。”
“我送你到门口就走。”
君攸行半搂半抱地搀着他上了六楼,径直敲了敲宿舍门。
“来了来了!这么晚了谁呀?”
叶榕人未至,大嗓门先响彻楼道。
看清来人后,叶榕瞪大双眼,“你们……怎么回来了?”
君攸行扶着关雨施在最靠门的椅子上坐下,“他喝醉了。”
关雨施低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你快走吧……”
“喝醉了?那不是更不应该回来了吗?”叶榕冲他们挤眉弄眼,说完闪身大叫一声,无辜控诉道:“啊哟,凌波你踹我干吗?”
凌波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君攸行。
“同学,真是麻烦你送我们小关回来了。你看,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外面天黑,路上又结冰,看你脸色也不太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君攸行连着被下逐客令,心里莫名烦躁起来,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格外不是滋味。
他独自走在午夜阒无一人的长街上,心乱如麻。
关雨施和他的宿舍分别坐落于校区最北最南两端,两点间几乎横跨整个校区,骑车最快也要十分钟。
寒夜中更觉长路漫漫,道路两旁树木萧瑟,嶙峋的枝桠在冷风中簌簌作响,分外凄凉。
路过图书馆门前时,空旷的广场难得有了人气。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观赏着色彩斑斓、绚烂到不真实的极光,掏出手机相机对着天空一通狂拍,隔着不近的距离都能听到他们的惊叹声。
君攸行下意识瞥了一眼夜幕,心中却隐隐升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
肩膀突然被人从后方狠狠撞了一下!
君攸行毫无防备,那力道之大,让他不由得脚下一个趔趄。
他忍下肩头的疼痛,借着路灯昏暗微弱的灯光,看清那是个身形异常高壮的男生,比他还要高出几厘米,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帽子严严实实地拉在头上。
那人撞了他,非但没有道歉,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只是继续踉踉跄跄地拖着步子向前走。他脚步沉重,穿着一双华丽花哨的篮球鞋,拖在地面上发出尖厉刺耳的噪音。
君攸行并不计较他的无礼,只觉得反常,便出声叫住他:“同学,你还好吗?”
男生停下脚步,缓慢转过身,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黑漆漆的瞳仁竟毫无焦距,眼底也布满血丝,赤红一片!
他嘴唇翕动几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似是想说什么。
君攸行被盯得心中发毛,一股寒意爬上脊柱,他强压下本能想要后退的冲动,走近几步问:“你是不是生病了?需要帮你打急救电话吗?”
男生像是突然能听懂话似的,猛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地转身蹒跚而去,一头扎进黑暗的林荫小道之中。
君攸行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只觉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格外荒诞。